在这次调整编制中,汪克凡准备提拔一大批青年军官,经验丰富的闯营将领也要委以重任,打破楚军各部任人唯亲的惯例,用更多的新鲜血液提高部队的活力……当然了,在这一点上汪克凡是属手电筒的,只照别人不照自己,楚军从整体上来说仍然是一支军阀部队,一个统帅,一个声音,十万大军只效忠于他一个人,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是!”

    吕仁青按照最新的操典要求,没有回答“末将遵命”一类的话,干净利落地答了一声“是”,行礼转身出门。

    汪克凡摆摆手,拿起笔接着写信,这封信是写给李过的,闯营现在正处在战役之间的休整期,也可以开始进行改编了,他们的情况更为复杂,所以汪克凡更加谨慎,很多细节都要和李过、高一功等人反复商量。

    李过自己还养着两万老兵,通过这次改编,这两万多名老兵也要吸收加入楚军,闯营的兵力将超过五万人,足够设置十几个师,必须打散和楚军老八营混编,这其中想让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汪克凡只是尽力把动荡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尽可能不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在汪克凡的计划中,曹志建的那个旅肯定要升格变成师,从闯营直接调两个旅给他呢?还是再从老八营兜个圈子,汪克凡一时还没有拿定主意。

    这次改编下来,楚军将有二十几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再加上水师,汪克凡直接管理的单位太多了,从湖广到江南这么长的战线上,指挥通信也存在很大的难度,所以还要在上面设置军一级编制。

    军一级编制独当一面,汪克凡更加谨慎,至今只和李过、汪晟等少数几个人进行过沟通,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李过和汪晟是担任军长的最佳人选,但是汪克凡需要三个军长,最后一个军长人选他一直没想好……

    腾腾腾一阵脚步声传来,在门外停下,亲兵大声禀报,郑成功派人前来,求见汪军门。

    汪克凡传令请见,时间不长,一名五十多岁的文士被带了进来,正是郑成功手下的幕僚王忠孝。

    王忠孝是崇祯元年的进士,年纪一大把的老先生,汪克凡早已起身相应,扶住他不用大礼跪拜,这不仅是尊重王忠孝,更是给郑成功的面子,两人略作寒暄之后,分别落座谈话。

    “愧两先生(王忠孝号愧两)不辞辛苦而来,可有指教?”汪克凡开门见山,直接问起王忠孝的来意,作为郑成功身边最重要的幕僚之一,平常的事情用不着他来跑腿,肯定有大事发生了,才会让他代表郑成功直接和汪克凡商议。

    “指教不敢当,却有一事要向军门请教。”王忠孝有意停顿片刻,看到汪克凡露出询问的目光,才郑重说道:“清虏派使者送来书信,欲与我朝谈和,使节团已经过了徐州,正直奔南京而来,我等该如何应对,还请军门示下。”

    ……

    多说两句。

    第一,三三制只是一个大的原则,对近代军队更适用,现代军队因为作战方式的立体化,兵种的多样化,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第二,王忠孝虽然也出身东林党,却是一个很不错的文官,在崇祯朝的时候忙着和“阉党”作斗争,坐了好几年大牢,所以事迹不显,南明时期投奔郑成功后却多有建树,在收复台湾和建设台湾的过程中都做出了很多贡献。

    另外他还是推荐陈永华的伯乐。陈永华是“台湾三杰”之一,据说他还有一个化名叫陈近南,是洪门的开山祖师,《鹿鼎记》里有过介绍。

    第一八四章 南使团

    宁镇会战的消息传到北方各省,如同热油锅里落进几滴水,刚刚有所回落的抗清高潮又一次卷起滔天巨浪,声势更为猛烈,令清廷焦头烂额,为了先解决后方的隐患,多尔衮派出一个使节团,打着和谈的名义前往南京、桂林。

    这个使节团的规格很高,充分体现了满清和谈的诚意,以翰林侍读学士陈名夏为正使,礼部左侍郎梁清标为副使,以及七十多个文武官员和亲随组成,在一千名八旗兵的保护下离开北京,从通州乘船顺着大运河南下。

    除了顺治小皇帝给隆武帝的国书,他们还带着多尔衮给汪克凡的亲笔信,金之俊、吴汝玠、宋权等前明重臣写给亲朋故旧的动员令,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作为礼物。这些钱只是一笔表示诚意的定金,如果双方达成和谈协议,多尔衮愿意以十倍、二十倍的价格赎回被困在镇江、杭州和福建的数千名八旗兵。

    陈名夏等人离开京畿之地后,就能明显感到局势的动荡,大运河两岸是清军控制最严密的地区,仍然有大股小股的抗清义师活动,响马和土匪也趁机而起,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啸聚山林,整个山东境内处处报警,抗清武装剿不胜剿,其中影响最大的一支就是突入沂蒙山的榆园军。

    榆园军和李来亨的捻军联合,一举消灭班布尔善,声势随之大振,鲁豫皖一带的抗清志士纷纷前来投奔,张七、任七和梁敏等几支榆园军趁机扩充兵马,向榆树林外积极发展,同时也没有放弃榆树林的大本营……狡兔三窟才能活下去,汪克凡通过李来亨之口指出了榆树林的巨大缺陷,怕水攻,怕火攻,更怕水火夹攻,张七等人已经放弃了原来那种得过且过的想法,宁愿冒些风险也要积极向外发展。

    这个时候,清军主力都被抽调到其他战场,鲁豫皖一带极其空虚,漕运总督王文奎紧紧守着大运河一线,生怕抗清义师破坏运河,截断漕运,根本无力对榆园军发起进攻。任七和梁敏趁机攻城略地,连着打下两座县城,开仓放粮,招兵买马,把城里的大户富商劫掠一空,然后抢占沂蒙山、梁山等险要山寨,分别建立新的根据地,真正做了一回梁山好汉。

    张七主要向河南和安徽发展,他派出一支精锐部队,跟随李来亨的捻军渡过黄河,向西南方向的大别山挺进,软硬兼施吃掉了几座山寨,很快在当地站稳了脚跟,成为大别山一带抗清武装的领袖。

    榆树林——沂蒙山和梁山——大别山,榆园军终于实现狡兔三窟,还占领了附近的几座县城,杂七杂八的兵力已经扩充到十万人,实力不断膨胀之下,和清军主力早晚必有一战。宁镇大捷的消息传来后,张七、任七和梁敏深受鼓舞,派出五万联军对王文奎发起进攻,和四千多清军在济宁州一带展开激战。

    榆园军胜在人多势众,士气高昂,清军则是正规军,战斗力比榆园军强的多,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十来天,竟然互有胜负,难分难解。任七一上来就打了个败仗,被清军一直追杀到巨野县,但是张七和梁敏从后面杀上来后,清军只好被迫后退,又缩回济宁州附近……陈名夏、梁清标的使节团乘船顺着大运河南下,正赶上济宁州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使节团随行的一千八旗精锐随即参战,榆园军猝不及防,被杀得落荒而逃,陈名夏等人也得以继续南下。

    “唉,匪寇今日被杀散了,明日又聚到一起,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了局。”陈名夏手扶船舷,望着运河岸边抛荒的田地叹道:“山东数十万百姓群起为盗,不事稼穑耕种,除了京畿和辽东之外,北方各省也相差仿佛,若是长此以往,伤的是国家元气,更无法与伪明抗衡。”

    “百史(陈名夏字百史)说的不错,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皇父摄政王才要与伪明暂时议和,以便抽调兵马围剿榆园佟!绷呵灞昵崆嵋慌哪悦牛蚋龉档溃骸鞍」炙荡砹耍饧改暌恢卑涯厦鞒谱魑泵鳎苁峭歉目凇!?

    “是啊,是啊,我不也说错了嘛,这次去往南京和桂林,可得记着不能再叫他们伪明了。”陈名夏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有些尴尬和苦涩:“唉,谁能想到呢?南明的半壁江山都快丢光了,最后竟然能咸鱼翻身,咱们这趟差事可不好办呀……”

    陈名夏是崇祯十六年的探花郎,复社名士,以文章才学闻名天下,复社是从东林党发展而来的士绅集团,代表着江南地主士绅的利益,陈名夏的身上就打着明显的江南烙印,算是满清朝廷里的“南党”。

    李自成攻破北京后,陈名夏投降加入大顺政权,李自成败出北京后,他又逃往南方打算投奔弘光朝廷,可是弘光朝廷大兴“顺案”,陈名夏只好又回头投降满清,如今虽然当了汉奸,提起大明心里总是百味交集。

    (“顺案”是弘光朝廷的明显失误,或者说是党争引起的不良后果,当时马士英和东林党争权,东林党搞出来“童妃案”“太子案”等等来攻击弘光帝,马士英就反过来办“顺案”打击东林党,像陈名夏这样曾经投降过李自成的文官都被严厉查办,很多人最后倒向了满清……从陈名夏本人来说,投降满清后表现的很积极,的确是个助纣为孽的铁杆汉奸,但他内心对大明一直余情未了,在顺治十一年议论时政,声称满清只要下令“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被顺治砍了脑袋。)

    “百史无须担心,皇父摄政王并非真的打算和南明议和,只是让咱们设法拖延几个月,能谈成就谈,谈不成就拖,只要拖过新年,再和南明翻脸也不怕。”梁清标说道:“南使团到了南京后,汪克凡免不了要向桂林请命,书信往来之下,一两个月就过去了,待我等再去桂林走一趟,恐怕就到了新年前后,那时孔有德、谭泰已经剿灭榆园军,阿济格也扫平山西,江淮之地自然固若金汤。”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贼寇杀之不尽,天下总难太平。”陈名夏显得很悲观:“天下粮赋半数出于江南,如今却被南明占据,漕运只能调拨江北之粮,待孔有德、谭泰汛守江淮后,入京漕运恐怕更是有名无实,免不了还得在北方各省加征赋税,到时候又与崇祯朝的局面一样。唉,剿俳速,剿的了一时,剿不了一世啊!”

    明军现在已经侵入江北,除了安徽和江苏北部,整个江南的三分之二都被明军占据,如果战争一直不停,清廷就必须在北方横征暴敛,用饮鸩止渴的方式维持战争,如果再打一两个大败仗,就很难挽回形势了。

    “划江而治是一定的,没得商量。我等虽然是虚与委蛇,却不可太过软弱,此去万万不能坠了朝廷的威风。”梁清标笑道:“南明最好虚名,彼主年长,可与皇上为叔侄,我等让了这一步,其他处处都要据理力争,百史可要准备好舌战群儒啊,哈哈,哈哈哈。”

    陈名夏和梁清标这次来谈和,多尔衮给他的底牌就是承认南明政权的合法性,承认隆武帝是南方各省自己选择的君王,按年龄来说,隆武帝四十大几的人,可以当顺治小皇帝的叔叔,多尔衮干脆顺水推舟,给隆武朝廷一个大大的体面,换取其他的实质性利益……

    使节团顺着大运河一路南下,过了南直隶的淮安府后,进入了明军郑成功所部的控制区。经过联系,明军方面派来一支部队迎接,护送的一千八旗兵则被发回北京,五日后抵达扬州,被安排在寅宾馆暂住。

    这一住,就是十几天,一直没人搭理他们。

    陈名夏和梁清标本来抱着拖时间的心思,但是一上来才发现,明军方面似乎更不着急,根本没把他们这个南使团当回事,心里反倒慌了……难道说,南明方面还不想和谈?还想接着渡江北伐?没道理啊,从各方面的情报来看,南明方面现在也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楚军损失严重,也应该需要一段休整时间。

    陈名夏几次求见郑成功,郑成功却一直不见,又过了几天,才在寅宾馆外贴了一张布告:“奉东征提督汪克凡钧令:清使一行经过地方,有司不必敬他,着自备盘费。着陈名夏、梁清标等六人进入南京,其余人等一律留置扬州……”

    看到这张布告,陈名夏和梁清标都极为愤慨,清廷之所以派出七十多人的使节团,是为了保持威仪和体统,现在只让他们六个人进入南京,还得自带盘缠和行李,再也没法摆官架子,坚决不能同意。

    他们怒气冲冲要去找郑成功理论,郑成功却先派人来了,一队如狼似虎的士兵进入寅宾馆,把南使团的所有车辆行李一律扣押,除了允许进入南京的六个人,其他七十余人都被软禁,那一千两黄金和一万两白银更被郑成功直接拉走,分明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好大的胆子!

    南使团代表清廷而来,直接和南明隆武朝廷接洽,郑成功只是一员武将,竟敢抢走给隆武帝的礼物,简直是无法无天……在陈名夏和梁清标想来,郑成功不怕南使团很正常,却要顾忌隆武帝的面子,他现在表现的如此肆无忌惮,陈名夏和梁清标都被吓住了,再也顾不上愤慨。

    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陈名夏和梁清标赶紧分析,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郑成功又派来了一队军卒,直接把他们六个人强行带走,送到瓜州码头往船上一扔,再下船的时候已经是长江南岸的燕子矶,领队的军官还从陈名夏的包袱里摸走一块大约六钱重的银子,当做他们六个人渡江的船费,礼貌客气,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