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枪!

    连续的排枪射击!

    燧发枪的射程,阵列式排枪齐射的威力,都大大出乎西军的意料,西军将领更没有想到楚军会以火枪兵当做进攻中坚,还在等待对方的冲阵,对火枪齐射的防御准备不足,还没有回过神来,成群的西军士兵就被打倒打伤,阵型立刻稀疏了许多。

    进军鼓再次敲响,硝烟中闪出楚军士兵的身影,一个,两个,一排,两排……楚军士兵打过几轮排枪,看到敌人损失惨重,就立刻前进十几步,一方面继续追着射击敌人,一方面避开浓厚的硝烟。看到楚军士兵默默踏出硝烟,齐刷刷地举起燧发枪,高承恩终于反应过来,一连串的下着命令,调预备队上前顶住正面的进攻,击鼓号旗命令两侧的部队迅速合击!

    楚军用火枪兵进攻,意外的犀利,正面的一千多人眼看着伤亡近半,毫无疑问已经挡不住了,只有把后阵的预备队派上去顶一阵,迂回两侧的部队在这个时候抓紧时间发起钳形攻势,只要能冲进楚军军阵,和火枪兵展开肉搏战,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人喊马嘶,战鼓如雷,高承恩眼看着两侧的西军杀向楚军军阵,眼睛里几乎要滴下血来,战场上果然充满了风险,稍不留神形势就急转而下,刚才他还对打败周国栋信心满满,现在却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最后关头,如果……如果预备队也顶不住楚军火枪兵的进攻,如果两翼的部队不能击破楚军的军阵,两边有任何一边出问题,今天这一仗就肯定打输了。

    现实比预想的更为冷酷,事实上,两边都出问题了。

    高承恩派出去的预备队有八百人,除了护卫中军将旗的少量兵马,几乎是倾巢而出,这八百人的任务听上去非常明确——“挡住楚军的进攻”,却没有具体的执行计划。挡住?怎么挡?用血肉之躯去挡铅弹吗?楚军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打着排枪,射击几轮后前进一小段距离,阵前的西军士兵越来越少,这八百人填进去当肉盾肯定不行,领兵的将领一咬牙,干脆带着大家发起了反冲锋。

    冲上去!

    肉搏!

    楚军的火铳打得厉害,难不成还能用火铳肉搏?拼着伤亡些士卒发起冲锋,总好过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英勇的西军士兵冒着劈头盖脸的一轮轮铅弹,前赴后继的发起冲锋,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带着满身伤痕冲到楚军阵前,看到的是一片片闪亮的刺刀!

    八百人的预备队投进去,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池塘,水面上只冒出了两个水泡,然后就无影无踪。

    两侧的迂回部队接到高承恩的命令,顾不上还没有到达最有利的侧后位置,直接从45度的方向斜着发起进攻,和楚军的冷兵器部队撞在了一起,和进攻犀利的火枪兵不同,楚军的长枪兵和刀盾兵一直采取守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西军冲上来就拼死顶住,西军进攻稍缓也绝不反击,就像老练的足球后卫,不轻易下脚铲断,只是死死跟着对手向后场走,一直不给他起脚传中的角度。

    两块牛皮糖!

    楚军的冷兵器部队别的一般般,长枪阵却非常成熟,和八旗骑兵缠斗也毫不慌乱,面对步兵为主的西军更是游刃有余,西军的进攻猛烈,长枪阵就顺势后退,西军进攻稍有懈怠,立刻强力反弹,显得弹性十足。等到中间的火枪兵打退西军预备队的进攻后,两侧的西军锐气全失,进攻更加没有章法,更无法突破楚军的拦截。

    “败了!”

    高承恩身经百战,取舍间极为果断,立刻下令鸣金收兵,西军已经无法阻挡楚军火枪兵的进攻,等到敌人杀到中军阵跟前,全军就会陷入混乱,失去指挥,搞不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现在撤退还能保存大部分的实力,把损失降到最小程度。

    兵败如山倒,西军正和楚军战在一起,中间没有任何缓冲,贸然向后一退,楚军立刻倒卷着追了上来,幸好西军也有很强的战斗力,各部且战且退,暂时没有演变成全面溃败……一边打,一边撤,高承恩离灵川城门越来越近,看到楚军紧紧咬在后面,他不敢贸然入城,带着败兵绕城而走,向西南方向退了下去。

    楚军这个时候分成两股,一股沿着大道继续追击,一股留下打扫战场,监视灵川县城的动静,周国栋带着兵马来到灵川城下,绕着城墙来回走了一趟,指着东北角一处下令发起进攻。

    “这是这里,搭云梯破城!”

    “不妥吧,汪军门说过,蚁附攻城最不可取。”一个参谋劝道。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这里要速战速决。”周国栋异常的和蔼,明显心情不错,攻占灵川县才能够得着桂林,万一有事可以及时插手,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西军主力都被高承恩带出城外决战,灵川县城里只有三五百人的二线部队,当楚军搭起简易云梯强攻后,只抵抗了一刻钟就被迫弃城而逃,楚军伤亡人数不到二十个,比预想中少得多。

    灵川之战,是楚军和西军之间打的第一仗,以楚军完胜告终。

    消息传到桂林,城中一片欢腾,西军则停止攻势,一连三天没有任何动静,垒砌土城甚至都停了下来,很明显是在调兵遣将,准备迎击楚军。

    奇怪的是,楚军占领灵川后,再次按兵不动。

    第二二二章 内乱

    桂林。

    连着两个月,西军对桂林的进攻时松时紧,一直没有停止,来回试探寻找着城防上的破绽,城中的隆武军和百姓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就像长时间拉紧的弹簧,渐渐僵硬,失去了弹性。

    眼看隆武军的破绽越来越多,西军逐步加大的进攻的力度,西城墙外的土城虽然仍在继续修筑,但是刘文秀身为百战之将,不会把胜负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座土城上,发现隆武军渐渐不支,他的进攻更加犀利,毫不手软。

    战鼓如雷,杀声正酣,刘文秀亲自指挥攻城,从早上激战到午后,眼看士卒们都是又累又饿,他下令收兵回营,突然看到桂林城内窜起一道道火光,红彤彤的火苗卷着翻滚的黑烟,直冲云霄。

    城中有变!

    刘文秀经验丰富,立刻命令部队暂缓回营,继续攻城……

    城中,隆武帝行宫。

    桂林行使着战时首都的职能,隆武帝的行宫这两年来俨然就是南明的心脏,一向庄严而肃穆,秩序井然,此刻却显得乱哄哄的,宫内宫外无数人像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厚重的大门是一道坚实的防线,已经被紧紧地关上,文武官员都从旁边的偏门出入,脸上的神情或愤慨,或茫然,或者意味深长。

    突如其来的大变,对大多数人是灾难,对少数人反而是难得的机会。

    附近的几个街口都有喊杀声传来,城里突然出现无数的乱兵,从四面八方一起杀向行宫,御林军正在和他们激烈交战,但由于事起突然,仓促应战的御林军明显处在下风,几处战场都频频告急,行宫中最后的几百名守军还要保护隆武帝,不敢轻易出宫支援。

    乱兵们早有准备,暴起发难,一时占了上风,但是忠于隆武帝的文官武将也不少,城中发生变故后,他们纷纷带着家丁亲卫赶来行宫护驾,杂七杂八凑了上千人,其实虽有一些武艺过人的高手,但是缺乏统一的指挥,乱哄哄地分散在行宫外面的几条街道上,一看就不成阵势。

    “这,这,这都是乌合之众啊,怕是不堪大用!”

    何吾驺是真急眼了,拖着一双残腿奋力登上望楼,举目向四周查看,这些护驾的“高手”或比武,或打架,或者搞个刺杀什么的都没问题,却上不得战阵,乱兵可都是协调一致的正规军,如果攻过来的话,这些“高手”未必挡得住。

    “韩信带兵,多多益善,可是千年以降,如韩信那样的无双国士又出过几个?”隆武帝一身戎装,身披轻甲,俨然已经做好了亲自厮杀的准备,神色并不慌乱,招手叫过几名武将,吩咐他们收拢这些勤王护驾的义兵,分援各个城门。

    “陛下,万万不可!”何吾驺连忙劝阻:“这些人都是各府派来的精壮死士,虽然不堪大用,却也能支撑一阵,若是尽遣去城门,几百御林军如何守得住这么大的行宫?”

    “城门更要紧!”隆武帝皱着眉头,锋利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御林军左右四营都未参与叛乱,乱贼只是少数,若无城外西军接应,早晚为我所擒,就怕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攻打行宫只是个幌子,暗中却另遣精锐夺下一座城门,一旦放西军入城,那就大事去矣……”

    急哄哄,忙火火,几名武将领了隆武帝的信令,出宫召集众人,带着大家分头离去,不一会南边和东边传来了厮杀声,看样子是碰到乱兵打了起来。

    “唉,此事都怪老臣糊涂,一时侥幸才酿成今日大祸!”何吾驺痛心疾首,乱兵谋划良久,搞出这么大的一场乱子,事先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隆武朝廷也早有察觉,但是这段日子西军攻城正紧,如果对城中军马采取非常手段,何吾驺和隆武帝都担心引起兵变,谁知怕什么来什么,最后还是发生了兵变,桂林一时危在旦夕。

    “不怪你,办法是你出的,最后还是我拿的主意,当初投鼠忌器之时,也料到会有今日之变,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隆武帝说到这里,西边的四道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大哗,两三百御林军丢盔卸甲的向行宫逃了过来,后面有大群的乱兵紧追不舍,四道街正对着行宫的西墙、西门,相对最为低矮,如果被乱兵冲进行宫,隆武帝和一众文武官员都是瓮中捉鳖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