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小到大,爸爸一直都在保护自己。老人家的喜怒哀乐,跟她紧紧绑定在一条纽带上。这就是不可分割的血脉亲缘。

    但是离开陆熙年的话,她就能找回从前没心没肺的笑容吗?那也不可能。

    走出了童年时期的象牙塔,她也去承担生活重量。成长就是一点一点学着去负重前进。

    她已经……长大了啊!

    夜深了,时间过了午夜12点。

    过完三十岁生日的陆熙年没有开灯,一个人静谧地躺在黑暗里。

    林国栋的那些话,深深刺进了他的心里。他第一次开始反思:对桥桥而言,自己到底是她的帮手,还是让她不开心的源泉?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下去,陆熙年才发现:诸多细节表明,桥桥在他的面前最不自在。而且原因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比方说:他们认识都快一年了,她连一次他的名字都没有喊过。总是一句一句“师哥”“陆老师”的尊称,言必称长辈。

    这个小细节就足以证明:她确实在自卑。她连他的本名都不敢叫。

    还有一点是:整个社会都充斥着男强女弱的风气。搞得他也产生了这种认知偏差,觉得女朋友在事业方面弱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正常现象。就算桥桥一辈子不工作,他也可以给她最富足的生活条件。

    但这只是他的自以为是,社会法则,不是每个人的生活法则。

    桥桥不是依靠乔木的菟丝花,她只想要一段平等的恋爱关系,绝对不是谁强谁弱。

    这种一方强势一方弱势的地位,一旦带入到了日常生活当中,只会毁了他们平等相处的根基,让桥桥越来越不自信。

    林叔叔说的非常对,她的自信在慢慢消失,她最近也没有笑过,一次都没有。

    该死的……

    他到底犯了多少错?!

    这一刻,陆熙年只想过生日这件事没发生。

    桥桥生病的心魔是自卑,而自卑的成因完全是他带给她的。

    兜兜转转时间到了凌晨一点。翻来覆去,陆熙年还是睡不着,只是蹙着眉考虑三件事:现在该怎么弥补?

    如何才能恢复平等关系?

    他还该不该在今年把结婚提上日程?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悄悄推开,再悄悄关上,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响动声。

    林桥猫着腰,光着脚走在滑溜溜的地板上。她是如此灵活的一个夜行性动物,偷偷摸摸潜伏进了陆老师的卧室里,活像一只半夜溜进来偷肉吃的大灰狼。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她停在他的床边,只见陆熙年朝里睡着,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随着他匀称的呼吸声,脊背的线条起起伏伏,勾勒出一份孤独沧桑的疲惫感来。

    林桥眼中一酸,她原想忽然蹦出来,吓唬他一句:“鬼来啦!”,这时候,也只能把俏皮话都咽了下去,却觉得牙齿有点痒痒。

    陆熙年正在走神间,冷不防被子里多了一人,接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捅进他的怀里,两只细细的胳膊准确地圈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感觉,让他全身都放松下来。

    “桥桥。”陆熙年有些掩不住的愉悦之意,他不用开灯,光是感受这柔软的触觉,就知道是哪只半夜出没的猫咪如此大胆。

    他先摸了摸她的额头,看样子已经退烧,再摸了摸她的脸颊,倒是有点发热。最后揉了揉她凌乱的长发,“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师哥。”

    陆熙年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林桥闷声道:“刚才你跟我爸爸在走廊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睡不着。”

    陆熙年叹了一口气,怀抱搂的更紧了,他已经在好好反思:“是我做的不对,林叔叔说的不错,我给你的压力太大。而且你在我的面前会自卑,你最近笑的越来越少了。”

    “你脾气真好。”林桥捏了捏他的脸颊,她仰起头来,看到他流畅的下巴弧线,有些脸红道:“我爸说的那些话,你只能听一半。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生活。”

    “叔叔也是为你着想。”陆熙年很羡慕她有个好爸爸:“叔叔好不容易才培养你成才,他不希望任何人毁掉你的自信。”

    包括他也不能,因为桥桥不是他的专属品,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戏曲大师。

    林桥继续捏他的脸,她不由得加重了力气,想让他明白什么:“人总是要长大的,可是在我爸爸的心目中,我永远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林家小公主。这不符合现实定律。”

    她吐槽道:“我小时候确实挺无知的,每天只想没心没肺的笑。可这不代表我长大了,还能没心没肺的笑。人总是慢慢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然后学着怎么跟现实妥协。比方说跟林文熠比赛那次,我真的很不甘心,他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拿到晋级票,可我也学会接受被淘汰的事实。”

    “林文熠再也不会挡着你的路了。”

    林文熠还欺骗出卖了他的姐姐,他也不会原谅他。

    林桥点了点头:“咱们不谈林文熠。现在的客观事实是:天艺剧场面临着艰险的处境。我的性格确实因此改了许多,这是因为我要学习去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不是我去逃避,去恢复到小时候的天真无邪,杜鹏程就不再迫害大家。”

    陆熙年颔首,桥桥的思想深度非常深,这点倒是跟她爸一脉相承。

    林桥郁闷道:“可爸爸还是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子看待。我都这么大了,可在他的心里面,我永远都是7岁的小姑娘,放学的路上还会被人欺负的那种。”

    陆熙年俊眉高挑,抱抱他的小姑娘:“你小时候放学经常被人欺负?”

    “偶尔吧,那是因为我长的太可爱了,瓷娃娃听说过吗?我小时候就是个公认的瓷娃娃,爸爸说,谁看到了都想rua的那种。”

    陆熙年不禁神往了下,他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可爱的小女孩。也许他们将来一起生个雪白粉□□儿,才能满足这个“瓷娃娃”的画面感。

    倒是大瓷娃娃林桥同学贴心道:“我知道该怎么走出象牙塔,去接受成年人的世界。刚才我爸爸说的那些话,有很多是他的抱怨,因为他实在太关心我了,你别介意。”

    接着,她表明心志道:“就算不是你的嘱咐,而是吴老杜老拜托我撑起天艺剧场,我也会这样做的。相声门的弟子同气连枝,我不可能看着师门没落的,那样对我的将来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说,我变成现在的我,是我自己选择的路。爸爸干涉不了我,他只是心疼我。其实你也干涉不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说完,林桥便贴了贴他的脸颊:“师哥,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