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宫中的宫婢站在殿前,见宫门一华服女子踟蹰不前,打量着她的容貌佩饰,立刻迎上来,道:“奴婢绣诗,参见贵妃娘娘。娘娘,请随奴婢到正殿来吧。”

    燕清意面上挂着愁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见绣诗打量她,侧头轻抹泪花,然后随着绣诗进了正殿。

    殿中,上方的王后略斜着身子,额前的凤坠随着她的轻笑摇曳,丹凤眼,高挺的鼻梁,瓜子脸,耳坠上的玛瑙映得她美艳的容貌熠熠生辉,她见贵妃进来,收了笑容,沉静地打量着她。

    燕清意站在殿中,目光下垂,看着地毯上的牡丹纹样,犹豫着不敢上前。

    绣诗见贵妃似乎心中有委屈,而行事又露着怯意,她对着王后行礼道:“奴婢参见王后娘娘,贵妃娘娘到了。”

    燕清意似乎这才回过神般,恭敬行礼道:“臣妾参见王后娘娘,娘娘金安。”

    王后看着她那欲语泪先流的模样,淡淡一笑。

    几日前便听宫人传话,大王让人将妍玉宫收拾出来,她再稍一打听,得知大王攻下燕国后,便急不可耐地与燕国嘉玉公主春风一度。昨日又听着她被封为贵妃,想来必有什么过人之处,如今瞧着这委屈的模样,不禁心中鄙夷许明沅,他还真是喜欢强迫这些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人委身于他。

    王后指着下方左席道:“赐座。”

    燕清意坐下,宫婢给她上茶,她闻着是玫瑰花香片茶,香味清甜,她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她双手放在膝上,看着自己的手中袖帕的纹路,一副不易亲近的样子。

    绣诗指着方才与王后说笑的宫嫔道:“这是云婕妤。”

    燕清意回忆,云婕妤是晋王送来的美姬,与王后私交甚笃。

    云婕妤年方二十,杏眼圆脸,她笑着对清意行礼,脸上浅浅梨涡动人可爱,她道:“大王喜得佳人,臣妾等不胜欣喜。”

    燕清意抬头看了云婕妤一眼,轻轻点头。

    她感到堂上有一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不禁侧目看向王后身旁的女子,那女子与她对视片刻,行了一礼:“南都来的公主,模样真是娇俏。”嗓音干净利落,语气中带着一丝艳羡。

    绣诗说:“这位是方女史。”

    这便是海沛所说的那位将门虎女了,爱慕许明沅却没能进他的后宫,甘愿在宫中担任女史。燕清意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月白色交领窄袖长袍,脖颈纤长,双眼明亮,自有一番清冷干练之美。

    看来并非是样貌丑陋才不得他喜爱,而是另有隐情。

    方女史说完后,殿中静了下来。

    王后看着贵妃虽端正地坐在椅上,但手指不安地扭动,揉搓着手中的袖帕,想来是个胆小的主儿,晨光照在贵妃的脸庞上,可见她眼中的未干的泪花,嘉玉公主这样一个金娇玉贵的亡国之女,被迫来到许国王宫,定是思乡思亲又憎恨许明沅,她心中了然,问道:“贵妃远道而来,可住得习惯?”

    燕清意蹙着眉头:“多谢王后娘娘挂怀,臣妾一切都好。”她语调柔软,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声音越说越小,仿佛‘都好’二字,引出了她的愁思。

    方女史看着贵妃这娇怯怯的模样有些厌烦,她对王后行礼:“王后娘娘,奴婢突然想起来,太后的桂坤宫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奴婢先行退下了。”说完,她也不顾王后是否应答,便自行离去了。

    燕清意抬头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又恹恹地垂眸,不敢多问。

    云婕妤忙笑着对贵妃道:“方女史早晚都要操练武功,一向自由惯了,贵妃娘娘可莫要多想。”

    见宫中安静异常,云婕妤眼眸微转,想换个话题热场,她道:“王后娘娘,昨日千机子以命换命之事在宫中都传遍了,不知太后的病可有起色。臣妾很是担心,日日为太后念经祈祷。”

    王后眼眸微瞪,哼笑一声:“你有心了。那千机子不过一个江湖骗子罢了。大王听他满口胡言,已将他处死了。”

    第26章 做戏做足

    云婕妤瘪着红唇:“哎,大王还千辛万苦为他寻到了家人,也不知他那位女儿是否受到了牵连。”

    燕清意心中微怔,她们似乎不知道采枝就是千机子的女儿。

    “大王自会处理。”王后想到此事就来气,她安插在大王身边的探子,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她担心千机子口出狂言,已想好了怎么把自己摘干净,偏那许明沅仿佛并不知情,他昨晚和她用膳,一如既往的沉默。她本想开口试探几句,他说,“食不言,寝不语,王后怎连这点礼节都没了。”

    他们相处八年,互相怨怼,她贸然多话也显得诡异,只好沉默以对。

    云婕妤叹息,皱着眉头,捧着心口,面露担忧,“臣妾整日无事,真想亲侍太后塌前,以敬孝道。”

    “太后不喜吵闹。待太后病愈后,自会召你去拜见。”王后说完,不想多说这件事,转头望向燕清意,和蔼地笑道,“贵妃安静的模样,倒和淑妃颇像。”

    云婕妤听出了王后话中的含义,忙接上话头:“可惜淑妃缠绵病榻,亦无人探望,甚是可怜。”

    燕清意抬起头,望着云婕妤蜜桃般可人的脸庞,关心地问道:“淑妃娘娘是那位周国来的贵女么?”

    “是呢,周国内乱,她亲族受到牵连,朝不保夕。她思及母国,总是忧郁在心……”云婕妤霎时住嘴。

    燕清意仿佛想起燕国覆灭的悲惨命运,亲族同样朝不保夕的惨景,霎时憋不住泪水,侧身擦拭泪花。她心中不禁赞叹自己哭泣装怜的演技卓绝,暗暗鼓掌叫好。

    王后瞧她打扮精致,哭泣时梨花带雨,甚是惹人怜爱,想着许明沅若是能沉迷美色,荒废朝政,倒是喜事一桩,但这贵妃是否心口如一,还得打量打量:“贵妃与淑妃兴许投缘。”又说,“贵妃在宫中若有不便之处,尽可派人来告诉本宫。”

    云婕妤连连称是:“贵妃远道而来,若是深宫孤寂,不妨找王后多说说话。王后仁爱、宽厚,对臣妾等皆是十分照拂。”

    燕清意起身谢过王后,她又听王后与云婕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想着今日做戏到此足矣,留久了倒显得巴结。于是称自己身体不适,匆匆地告辞了。

    绣诗追上贵妃,将她送至宫门口。

    燕清意见绣夏已在宫外等候,她轻呼一口气,心想刚才自己的表现尚且不错,若王后觉得她悲情又好拿捏,之后也许会对她示好。

    她听着身后绣诗的送别之声,问绣夏:“淑妃的寝宫在哪里?”

    绣夏愣怔,面有犹豫之色:“娘娘可是要去看望淑妃?她所住的梅香殿距妍玉宫甚远。”

    “淑妃与本宫皆是周国太祖后裔,又是王室嫡亲血脉,本宫去看望她有何不可?”她让绣夏带路,往梅香殿宫道而去。

    绣诗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摇头叹息,美则美矣,却不太聪明,王后和云婕妤虽提了淑妃,可也说了淑妃缠绵病榻,无人探望,若是个清醒的人,自然也会想想,为何会‘无人探望’。

    她回到殿中,听云婕妤正笑着对王后说:“臣妾听闻大王在攻破燕国王都前,便命人传话给易侯,要她来帐中侍寝。瞧她那可怜的样子,心中不知道多恨呢。”

    王后浅笑,额前凤坠轻轻摇晃,丹凤眼中闪着亮光:“大王风流。”她瞧了绣诗一眼,绣诗忙说,“贵妃去看望淑妃了。贵妃恐怕有很多伤心话想对淑妃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