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意说:“晋王曾传密函给大王愿以三城换我,那时我方认识大王几日,尚且不愿离开大王。更何况如今与大王两心相许、情投意合,又怎会与晋王私会呢?”

    许明沅想起那时她巧笑道:“君美甚,晋王何能及君也?”又听她说两心相许,情投意合等词,他神色稍霁,挥了挥手,“你先起来,跪久了膝盖疼。”

    “既然淑妃问我为何会移情别恋,那我也不怕羞,便在这儿说了。”她扶着葛喜的手站起来,眼中未干的泪水挂在纤细的睫毛上,仿佛雨滴花梢,“我的父亲是个胡作非为的昏君,晋王是个只知谈情说爱的昏君,只有大王是个明君,臣妾饱读诗书,欣悦佳主,凤栖梧桐,自然想为自己寻个好的君王和夫君。”

    许明沅听着她的吹捧,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有一丝动容。

    淑妃见大王神色不对,连忙哭喊道:“大王,臣妾在你心中没有任何分量,但臣妾句句属实!”

    淑妃不禁越哭越惨,泪水挂满了面庞,哽咽着说:“若如贵妃所言,臣妾与王后、云婕妤勾结,做了十足的计划想要谋害她,那为什么在她出事之后,王后却不为自己申辩,而是任由大王责难?而第二日,贵妃却去王后的宫中拜见,王后若真与贵妃有深仇大恨,又为何会接见她?难道王后想听贵妃奚落自己吗?”

    燕清意眼眸微动,抿着唇,淑妃这话倒是说的在理,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许明沅沉声,挥了挥手:“你们都先退下。”

    淑妃不愿起身离去,她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告状,却并没有让贵妃受到责罚:“大王,贵妃与晋王在林中,还不知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大王便任由贵妃如此吗?”

    “淑妃这就急了?开始胡乱污蔑了吗?”燕清意冷哼一声。

    “退下。”许明沅冷了脸,两人不敢再说,纷纷退出正殿。

    她们两人的言辞都有可取之处,他虽私心更偏信燕清意一些,但他瞧着地上残破的玉像,沉眸道:“葛喜,你派人速去拦截晋国使团。”

    “喏。”

    第50章 心意沉沉

    许明沅坐在窗前,目送行云,沐浴着薄暮黄昏的微光。

    葛喜走进延年宫,躬身在侧,小心地回禀:“大王,奴婢派人去查了晋国使团入住的使馆。太后千秋晚宴结束后,晋国使团的人分为三个队伍,从不同的方向离开了长乐城,返回晋国。”

    许明沅面色沉静,食指在书桌上轻敲了两下,点了点头,他轻叹了一口气,“知道了。”如果晋王没混在使团中,他们何必兵分三路回国,刻意躲避盘查,“派人去追。加急传信,让沿途城镇戒严,不许给晋人放行。”

    “奴婢去安排。”葛喜说。

    燕清意……她那夜突然主动向他求欢,难道真是因为晋王指使她,让她潜伏在他身边,伺机对他不轨?

    他又忆起那日在山林间,宣方说:“公主,山雨欲来,蛰伏为上。”他当时认为宣方是死前想反咬她一口,但如今想来,会不会是因为宣方知道燕清意不堪忍受在他身边行讨好之事,想要自尽,所以宣方到死都在嘱咐她,让她保住性命,以待来日。

    他越想越闷,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饮尽,依旧掩不住心中的怒火。她那些乖巧可人的模样,都是装的吗?

    晚霞的光芒隐进山中,灰白的天幕上隐约可见几颗黯淡的星辰。

    “大王,奴婢今日去问了桂军将领,今年冬日王后的表弟许折确实秘密押送了一批人回长乐。桂军将领当时把这事回禀了太后。但太后压了下来。”

    “能让太后按下不表,那必是她好女儿做的蠢事了。”许明沅冷笑,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处置亲近许娴的许氏族人,“把许折关进大牢,对外说,许折苛待、不敬宗主国王室,以下犯上,外加在南都监管手下不力,纵容行恶。秋后问斩。”

    葛喜微愣:“可是,淑妃的亲人已被老周王贬为庶民,不再是周国王室了。”

    “那就给周王传信,让他即刻恢复安仲伯一家的身份。”许明沅此番去边境收获颇丰,最大的收获就是让现在的周王对他唯命是从。

    交代完事情,许明沅心中却并不畅快,他仰望苍穹,对着暗沉的天幕叹气,昨日这时候,还在妍玉宫与清意嬉笑玩闹,共进晚膳,今日却只余失望。

    他悲伤了片刻,听到身旁和缓的呼吸声,看向葛喜,“你怎么还杵在这儿?”

    葛喜扰了扰脖子,尴尬一笑。他话没说完,见大王面色不佳,只好站在一旁等待说话的时机,“近日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晋国使团的人出王宫后不久,遭遇了刺客埋伏,死了七个人。当夜捕快询问他们,他们说遇到了劫匪,但财物没有遗失。因着他们不是许人,捕快不能当即将他们带回衙门审问,便让他们第二日自行去衙门报官,他们没有去。”

    许明沅眼睑微抬,“谁派的人?”他想了想,竟不知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刺杀晋沐恒。

    “还在查。”葛喜犹豫片刻,浓眉皱在一团,“那日贵妃娘娘去芳袭殿后,采枝趁机领了宫牌,出宫了一个时辰。”

    “你是怀疑,是贵妃派的人?”许明沅摇头,“贵妃哪有人脉。下次采枝出宫时,你派人盯住她,看看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喏。”葛喜说,“还有一事,奴婢今日听贵妃所言,也觉得不无道理。淑妃若是当夜看到了贵妃与晋王私会,为何不立即向大王、太后、王后回禀,而是隔了两日,给晋王逃难的时间。”

    “于是奴婢也派人去查了,想不到有意外的收获。大王上月去边境驻扎重兵,协助周国的二公子贤继位,二公子的势力原先弱于大公子尚,有了大王的帮助,也只是堪堪灭了公子尚,未能彻底铲除公子尚的势力。这也是大王乐于见到的成果,让这一代的周国国君,依旧陷入泥潭般的内战中,不得安宁。”

    许明沅了然道:“淑妃又和周国勾结上了?”

    “正是,淑妃今日上午收到了来自周国的密函,午后就来揭发贵妃的行踪,她可能是想代贵妃的位置,便于……”葛喜不敢再说。

    “接替贵妃的位置,谋害孤。”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想着这两人午后你一言我一语地激烈争锋,竟然是殊途同归,“她们啊,真是演了一出好戏。”

    他一掌拍在桌上,面色冷峻,“派人去梅香殿搜宫,再把淑妃抓起来,严刑拷问。”

    “那……”葛喜垂眸,望着光洁的地板。

    “贵妃,先不理她,晾她一段时间。”许明沅想,她若真是虚情假意,也只怪他痴心错付,日后便不再理睬她。

    光是想着不再见她,他心中就又酸又闷,罢了,若是她真心悔过,就从长再议。

    “喏。”葛喜退出了暖阁,不禁暗笑,大王还是偏心啊,明明两人都有作乱的嫌疑,但抓了淑妃,却以不理睬的方式对待贵妃。

    他私心也认为贵妃不像是心有歹念之人,绣夏姑姑这些日子在贵妃身边,也未看出任何不妥,应是另有隐情吧。

    他会好好探查一番。

    ……

    淑妃捏着密信坐在床沿上,倚靠着床头的雕花楠木,心中愤恨不已。

    绣言望着西沉的斜阳,问:“娘娘是否先用晚膳?”

    “本宫吃不下。”她快要咬碎银牙了,哪还吃得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