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开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盛松阳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人的身影,楼远远正在细细思考盛松阳的话,沈单单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

    “盛松阳!——”

    “来了。”盛松阳看见他的反应却很平淡,“我以为你会把28家面馆全部走一遍。”

    沈单单瞧他油盐不进又看不起他的这副死样,气得把口袋里的东西直直砸在了盛松阳脑袋上。素白色的信封擦过盛松阳的头发直直掉落在餐桌上,楼远远好奇地睁大眼,看清了信封中央有一条对折过形成的褶皱。

    盛松阳对这种信封类的物什很有经验,他倏地皱了下眉,仿佛在责备沈单单连顿饭都不让他好好吃:“干吗?”

    “陈冬晴给你的。”

    “我记得我已经跟她把话讲得很清楚了。”

    “那我管不着。”沈单单耸耸肩,一副落井下石的口吻,“校花不肯放弃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盛松阳看了眼信,又看了眼对面那个傻乎乎的男孩眼睛黏在信上的八卦模样。楼远远越表现得好奇他越觉得胸口烦闷,而沈单单又在一旁不知死活的煽风点火,那封信安安静静的被三双眼睛注视着,盛松阳神情冷漠,开口说道:“楼远远,帮我打开。”

    沈单单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你干吗!这是人家写给你的!你干吗要让小不点帮你看!”

    “既然是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理还需要让你同意?”

    “可是......”

    盛松阳打断他:“沈单单,你明明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没必要这么向着她吧?”

    沈单单也是服气,他和盛松阳认识了这么多年,追他的女生都能组成一个团了,这人愣是一个都没同意。

    “人家女生说到底是为了你!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那你喜欢怎么样的嘛!”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以后可以帮你挡那些烂桃花啊!”

    这边两人在争执,而那边楼远远却完完全全是状态外的样子,他被盛松阳的那句话所吸引,特别想要看看这封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楼远远全神贯注的神态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盛松阳可不会想当然的以为他是因为在乎而怎么样。楼远远几个小时前的八卦之魂被自己强行镇压,这会儿有了这封信,这些心思又有了死灰复燃的倾向。

    “沈单单,”盛松阳忽然喊了他一声,“我喜欢反应迟钝的,心思单纯的,看起来很容易被骗的......“

    沈单单拧起眉头有些纠结:“这种女生好像很难......”

    他扬起下巴,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看着对面的男孩继续自己未尽的话:“楼远远。”

    楼远远被盛松阳叫的心尖一抖,他下意识的认为盛松阳是有什么事,所以应了声抬头问道:“怎么了阳阳哥哥?”

    萦绕在胸口的那些烦闷好像突然散尽了,取而代之是一些活跃的,不安定的,很想宣之于口的情绪。盛松阳敛下眼,很短暂的笑了一下:“没事。”

    第47章

    与楼远远这种心思单纯的小傻瓜不同,沈单单是极其敏锐的高情商生物。他把盛松阳断成两截的话合在一起,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

    “盛松阳!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仿佛磁带卡壳,盛松阳瞧他这模样就明白这人是听懂了。不过听懂归听懂,他肯定是不可能在他面前承认的。

    “盛松阳……”沈单单的眼睛在楼远远脸上瞄来瞄去,又在盛松阳脸上瞄来瞄去,他觉得自己的理解没错,又不敢相信自己理解出来的意思,“你……你不是吧?”

    盛松阳看着他,很不屑的反问他:“我是什么?”

    “你……”沈单单张大嘴,只会单调的重复,“你不是吧?”

    “我是什么?”

    沈单单伸手抓住楼远远的后领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楼远远毫无心理准备,差点打翻面前的碗。

    “小不点!快!你离他远点!他现在很危险!”

    他们大动干戈的动作引来了周围好奇的目光,盛松阳冷冷地望着沈单单,静静说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盛松阳!你……你怎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太吵了。”

    楼远远脸皮薄,四周责备的眼神让他脸颊发烫。他被提溜在沈单单手里,也小声附和说:“单单哥哥……大家都在看我们……”

    沈单单这时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他转身抱歉似的点点头,然后才松开手,压低嗓门质问:“盛松阳!你......”

    “我不是。”

    沈单单和楼远远齐齐愣了片刻。

    假如盛松阳要装大尾巴狼几乎没人能看穿他,即便沈单单抱有怀疑,但大抵还是不信大过于信。其实他现在的心理很像盛松阳看的电视剧里发现老公出轨的女人——不可置信,歇斯底里,但只要老公说一句没有,她还是会立马去选择相信。

    盛松阳一向不喜欢浪费食物,碗里的面条被这样折腾,已经被汤泡烂了。他淡淡定定的吃着剩下的面条,间隙中对楼远远说道:“楼远远,把面条吃完。”

    楼远远一直不知道他们俩在对质些什么,所以在场三人只有沈单单最像小丑。他看了沈单单一眼,然后乖乖坐下,应了声好。

    盛松阳说完之后对上沈单单发直的眼神,他仿佛是明白自己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力,因此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沉沉:“你最近跟谁混在一起?怎么智商变成负数了?”

    沈单单被噎了一下,想到昨天在自己身边的人,实话实说:“我一直跟小不点在一块儿啊......”

    “他是傻瓜你也是?”

    “我......”

    安静吃面的楼远远抬头,轻声抗议道:“阳阳哥哥,我不是......”

    “知道了。”盛松阳应得很不诚心。

    冷静下来的沈单单仔细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小题大做了。他跟盛松阳一样很喜欢楼远远,但是他对楼远远的情感因素简单得很纯粹——他对盛松阳和对楼远远一样,分明只有朋友之间的喜欢。

    所以盛松阳也应该是与他一样的,沈单单在心里暗自安慰自己,都怪刚才盛松阳说那句话时的情绪太认真了,导致他第一时间就想歪了。盛松阳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生嘛,沈单单越想越觉得自己蠢得过于好笑,这让其他人知道喜欢他的那些女生眼泪能流成一条护城河。

    经过这样的插曲那封烫手的情书也终于不再那么热了,盛松阳吃完碗里的面条,这才慢吞吞的把它捡起来。楼远远本来胃口就不大,可在盛松阳的威严之下他也只能尽量把面吃完。本来他被这越吃越多的面条折磨得魂不守舍,而盛松阳的动作令他瞬间激灵了一下,连眼睛都亮了不少。

    盛松阳拿信封的手顿了顿,突然对楼远远的反应很感兴趣。

    “楼远远,”他无意识的摩挲着素白色的信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你想看吗?”

    楼远远抬头迎上盛松阳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停地点头。

    盛松阳一直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物,知道他心思的除了他自己也只有沈单单,可沈单单立场不坚定,被他瞎忽悠几下就忽悠跑了。所以眼下他做得再过分,也不会有人会想多或者来指责他什么。

    “我给你看,然后你写一封差不多的给我,怎么样?”

    假如把这些感情藏起来,盛松阳也许不会表现得如此急切。然而一旦有了苗头,它就仿佛烈火燎原,瞬间烧光了所有的理智。

    他真的只是有一点一点好奇,好奇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楼远远到底对他抱有一种怎样的感情。

    盛松阳不想承认自己这种心理非常像电视剧里那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女生,男朋友是一个十分优秀且万众瞩目的人,她在机缘巧合之下与他成为了男女朋友。但她每天都要问男朋友同一个问题,早上一遍,中午一遍,晚上一遍——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

    可现实里盛松阳跟楼远远的角色明明是相反的,一无所有的是楼远远,患得患失的却是他盛松阳。

    所以他想去反复确认,去肯定,盛松阳在楼远远心里真的是独一无二的。

    沈单单再次怀疑自己听错了,谁不知道陈冬晴写给盛松阳的是一封情书,眼下盛松阳要楼远远写一封差不多的给他是个什么意思?

    楼远远却答应得飞快。傻呆呆的男孩不仅应了下来,还满脸都是喜上眉梢的神情。盛松阳得到回答也异常爽快,他三下五除二拆了信,自己看完以后递给了楼远远。

    入目是非常娟秀的楷体字,信里的内容并不长,楼远远花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就看完了。看完之后他沿着折痕把信折回了原状,接着还给了盛松阳。

    “看完了?”

    “嗯......”

    “那走吧。”

    “哦......”

    如今沈单单脸上的表情大概就是四个字——我裂开了。楼远远跟上盛松阳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也不管沈单单在猜测什么,很快走出了面馆。

    “欸——你们慢点!等等我!”

    -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盛松阳看到门口的纸箱子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楼远远这里面是什么。而楼远远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焦急,他灵活的穿越狭小的走廊,直直走到了书桌前。

    说书桌不太合适,这更像是一张不高不矮的茶几。楼远远坐在沙发上,把书包放在腿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哗啦”一声,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埋头写了起来。

    盛松阳仍在站在门口,他望着灯光下楼远远严肃的面容,问道:“怎么这么急?”

    楼远远的回答也很正经:“阳阳哥哥,我怕我忘了。”

    大概一分钟后楼远远便放下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彼时盛松阳正放下书包走到了楼远远面前。男孩的字写得并不好看,笔顺很软,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两人目光相撞,楼远远先弯了眼眸。

    “阳阳哥哥!我写好啦!”

    盛松阳扫了一眼,忽然涌上来一种窒息的错觉。

    单横线的草稿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阳阳哥哥,好人。

    “楼远远,”盛松阳毫无感情的勾了勾嘴角,他略微弯着腰,灯光照亮他的侧脸,看上去既温暖又冷漠,“我记起来你上次还有4000字的检讨书没写。”

    “就现在写吧,没写完不准睡觉。”他停顿了下,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这次是真的,不能睡觉。”

    第48章

    其实陈冬晴写的这封信并不难理解,大抵就讲了一些最近的日常,并委婉的谴责为什么盛松阳不回她信息不回他她电话。校花骨子里到底是一个骄傲的人,她把想念藏在字里行间,楼远远看完全文只能看出她的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和认识的一些人与她说了哪些话。

    盛松阳挺佩服楼远远的,至少他是一个能三番两次气到他的人。楼远远垂下头看着自己写的六个字,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写错了。

    “阳阳哥哥……”楼远远拿着笔在纸上空白的地方涂涂画画,有些不服气他的霸权主义,“我哪里写错了吗?”

    盛松阳用鼻音“嗯”了声,表示他错得非常离谱。

    楼远远抬了抬下巴,十分明显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他重新低下头,用手遮住那一行字,继续写着什么:“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写错了啊……”

    “楼远远,”盛松阳低头的动作在茶几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用指腹按压住那张纸,把它从楼远远手里抽了出来,“你现在都会跟我顶嘴了。”

    “我没有......”草稿纸在灯光的照射下恍若透明,盛松阳看着“好人”那个“好”字被涂成了黑黑的一团,气极反笑,“我又不是好人了?”

    楼远远伸手捻住纸,小心翼翼的拔了拔,而盛松阳牢牢捏住了草稿纸的顶端,楼远远拔不动便悻悻地松开手,沮丧地说:“没有......阳阳哥哥肯定是好人。”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涂黑?”

    “我就是不懂......”他掀起眼皮看他,眼尾的那颗泪痣显得生动了许多,“为什么要让我写检讨书呀......”

    “阳阳哥哥确实是好人呀。”

    盛松阳现在听到好人两个字就觉得烦,但是他又不能真跟一个傻子据理力争。楼远远的眼神里满是不理解,甚至还有些许委屈,盛松阳耐着脾气,静静问他:“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