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做错什么阳阳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单单哥哥你先回去吧!我看盛念姐姐还在等你呢。”楼远远反而轻声笑了起来,他推了推盛松阳的背脊,示意他离开,“阳阳哥哥!走啦走啦!我们快走吧!”

    没有沈单单的骚扰,两人一前一后终于走出了操场。盛松阳沉默着看着自己早晨出门前精心绑好的鞋带,默默地问道:“楼远远,刚才我跑第一的时候别人都围了过来,为什么你还站在原地?”

    “啊……”楼远远仰头回望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阳阳哥哥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呀?”

    “我没生气。”盛松阳下意识的嘴硬。

    楼远远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因为刚才那个校花姐姐跟我说话啦……然后我就开了小差,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啦……”

    楼远远撒谎的本领还是和以前一样拙劣,盛松阳自动把他这句话翻译成了有什么。他见楼远远神情轻松,不像是被欺负的样子,心放下去一半:“如果你不说,我就自己去问陈冬晴。”

    “真没什么事!”楼远远瞧盛松阳没那么好糊弄,只好和盘托出,“就是她想让我帮你送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你答应了?”

    “没有……”两人出了操场,漫无目的的在学校里走着。楼远远歪过头看着他,有条不紊的说着自己的见解:“我是觉得既然校花姐姐喜欢你,那就应该自己送呀,这样不是会显得更有诚意吗?”

    楼远远回忆着陈冬晴脸上的表情,这个表情他在苏梓莹脸上也见到过:“不过她好像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好像挺生气的……”

    盛松阳越来越觉得楼远远是一个神奇的人物了,每次当他以为他要掉链子的时候楼远远总能给他惊喜,然而平常很简单很直白的对话他却一直不能好好理解。说他傻吧,有些时候他表现得比一般人还要聪明;说他不傻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小傻瓜。盛松阳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这对楼远远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就眼下这件事来看,结果总归是好的。

    “别理她,以后她让你做什么你都不准答应。”盛松阳极其厌恶爱而不得与胡搅蛮缠,可惜陈冬晴一个人占了两样,“还有盛念,她说的话你也都别信。”

    “阳阳哥哥……”楼远远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了还是没听进。他开口,同样好奇大家都好奇的一件事:“你不是说自己是来凑数的吗?可是你今天跑得好快啊——”

    盛松阳耷拉着嘴角,不明显的撇了下嘴巴:“以前没认真跑。”

    楼远远这下又听不懂了:“啊……为什么呀?”

    “没必要,进了预赛还要决赛。”盛松阳平铺直叙的语气仿佛自己的道理才是天经地义,“要跑两遍,太累了。”

    身后远远的传来信号枪的声音,夹杂着加油声和甜美的广播腔。楼远远一脚踩上了地面的小石子,硌着脚底,但不疼,他望着一圈,然后神情雀跃地说道:“阳阳哥哥!我请你吃东西吧!”

    盛松阳觑着他,略显疑惑:“为什么?”

    “庆祝你跑了第一呀!”楼远远眼睛弯弯,“阳阳哥哥不是生气跑了第一我没有表示吗!我请你吃东西!你不要生气了!”

    楼远远一边说一边拉上了盛松阳的校服袖口,带着他朝小卖部的方向走。盛松阳任由他拽着自己,稍显冷淡的表示:“楼远远,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生气。”

    第60章

    运动会期间的小卖部每个时间段都有许多人,楼远远叫盛松阳在门口等自己,不要跑太远。

    这话听起来跟哄孩子似的,盛松阳“嗯”了声,默许了他的行为。

    过了大约十分钟楼远远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刚抚平的校服衣领又被挤在了一起。

    看着不远处男孩的笑容,盛松阳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他直觉楼远远应该是藏着事没同他讲,或许是关于陈冬晴的,或许是盛念跟他讲了一些什么。然而这种直觉又太过浅薄,下一刻他就认为自己也许是想多了。

    楼远远买了一整袋的冰淇淋,盛松阳垂着眸子朝里望,发现全都是小孩子口味的——草莓,香蕉,西瓜,香草,牛奶。楼远远见盛松阳只是看却不动手,以为他是因为冰淇淋太多了他有些选择困难,于是主动伸手帮他挑了一个。

    他拿出来的那个是桶装的,直径大概有一分米,楼远远掀开盖子,里面一共有四个口味。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这些冰淇淋里最贵的,楼远远的眼睛里流露出喜欢,却毫不含糊的把它塞进了盛松阳手里。

    盛松阳面无表情的看着掌心里五彩斑斓的冰淇淋,再看着楼远远就差把眼睛丢进碗里的目光,有些无奈:“想吃?”

    “想……不不不想!”楼远远嘴一瓢差点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然而他眼神直勾勾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不想的样子,“阳阳哥哥……你快吃,不吃就要化掉了!”

    盛松阳感受着一阵一阵的冷风朝自己脸上吹,寻思这一桶冰淇淋要化也至少要半个钟头。他把手里的冰淇淋往楼远远面前推,男孩却反应极大,像吓到一般连连退后:“阳阳哥哥……我不吃啦!”

    “没让你吃。”盛松阳对楼远远的反应非常满意,他默默地把手收回来,把自己难得的恶趣味掩盖得很好,“我就是想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

    “哦......”楼远远着实是一条很称职的鱼,不管盛松阳说什么,他每次都能准确的上钩。

    他干巴巴的眨眼,欲望昭然若揭:“那阳阳哥哥你快吃吧......”

    “口水流出来了。”

    楼远远下意识的擦了擦嘴。

    做完动作才发觉自己被戏耍,楼远远愕然抬头,察觉到了盛松阳眼里很不明显的笑。

    “吃吧。”盛松阳拿过他提着的塑料袋,从里面翻找别种口味的冰淇淋。冰凉的纸杯壁冻得楼远远浑身一个激灵,他还想狡辩说自己不想吃,盛松阳却仿佛头顶上长了眼睛,顺势把一直拿着的木勺子塞进了他嘴里:“怎么回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自己吃了。”

    楼远远含着木勺子,感受到了一种天然的专属于木制品的涩味。他嗫嚅了几下嘴唇,最后低下头,狠狠舀了大大的一勺冰淇淋。

    冰淇淋在舌尖化开,淡而甜的冰冷刺激着味蕾,楼远远吃东西本就不快,盛松阳估摸着他这一桶冰淇淋吃到化都吃不完。

    “楼远远,”盛松阳感觉有些好笑,又端着架子没让自己露出一点想笑的迹象,“以后请人吃东西的时候记得要挑人家喜欢的,而不是自己喜欢的。”

    “阳阳哥哥......”似是察觉到了盛松阳嚣张的态度,楼远远咽下嘴里的冰淇淋,突然提到了之前戛然而止的话题,“盛念姐姐说你之所以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你以前欠我的,可是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可是我看她也不像骗我的样子,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楼远远问他这个问题时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天真,然而盛松阳这会儿是真的笑不出来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盛松阳在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十个脚趾隐隐作痛。

    “阳阳哥哥?”楼远远抬起眼睫,盛松阳甚至不知道他这阴阳怪气的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你刚刚不是话很多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呀?”

    其实盛松阳也没想过会瞒他很久,况且还有盛念这个会嚼舌根的堂妹在。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松阳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楼远远,我们不是从来没见过,我们以前见过的。”

    “啊......什么时候呀?”

    “你三岁的时候。”

    楼远远完全感知不到这一段空白的记忆:“为什么我一点都没印象了......”

    “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

    跟盛松阳相处久了,楼远远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可是阳阳哥哥那时候也才四岁呀。”

    “嗯。”

    “三岁跟四岁......“楼远远左手捧着冰淇淋,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而后又把食指抬起,比了一个四,“差很多吗?”

    “很多。”

    “我们怎么认识的呀?”

    “那天我们一起去乡下玩,我掉进水里了,然后你一直在河边哭,很快就把大人们哭来了。”

    “后来我就捡回来了一条命,我爸说当时我都缓过来了,你还没缓过来。”盛松阳笑了一下,“说你一直哭一直哭。”

    不怪盛念觉得荒谬,盛松阳自己把这段经历讲出来的时候都觉得非常离谱。

    楼远远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我......们?”

    “对,我们。”盛松阳看着他,叹息道,“楼远远,我们从小就认识。”

    “可是......”楼远远有很多问题,但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可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见过这一面。”盛松阳定了定神,“再见面就是现在了。”

    说是要坦诚相告,到了这儿盛松阳仍旧撒了谎。楼远远三岁的时候他们不仅仅只见过一面,楼家出事,楼远远在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盛松阳几乎天天都在陪他。只不过那时候楼远远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时而能记住人,时而谁都不认识。

    再然后是四岁,官场动荡,盛家被波及,盛父在出国前带着盛松阳和一笔钱去找了楼远远的姨妈,要她好好待楼远远,并嘱咐她立刻搬家。

    后来是五岁,盛松阳某天经过一个幼儿园门口时偶遇了楼远远,他认出了他,却没有上前打招呼。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盛父每年都唠叨要盛松阳去看看楼远远,他这边有他的住址。盛松阳口头上应着,却迟迟没有动作。

    老实说盛松阳能把楼远远记这么久,大半是要靠盛父的唠叨。直到最后盛父在电话里跟他讲他找人调查了一下,楼远远现在过得很不好。那晚盛松阳把自己关进房间整整一晚上,出来的时候给盛父打电话说要把楼远远接回家。

    “这么久......阳阳哥哥你还能认出我?”

    “能的。”那个小小的人影终于和眼前的人重叠了起来,“真要努力记住能有什么能忘记呢?”

    “所以阳阳哥哥......”楼远远突然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们认识......十三年了?”

    “是。”

    “真的吗?”

    “真的。”

    “不骗我?”

    “没骗你。”

    “真好。”楼远远望着他,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他避开盛松阳的目光,努努嘴,垂头又舀了一勺冰淇淋,“原来真的有人会一直记着我。”

    第61章

    其实楼远远对盛松阳的这些话只信了一半,这一半大部分的原因来自于盛松阳老是把他当成孩子哄。而在他和付丹青做同桌的这些短短的日子里,付丹青总是给他灌输一些“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话说得漂亮但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说漂亮话”“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你要想想自己身上哪点是可以被利用的”等诸如此类的道理。付丹青想当然的认为楼远远活得太单纯太简单了,这样不好,于是非要把楼远远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所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坏容易学好难,楼远远和付丹青朝夕相处,终究会耳濡目染到一些东西。即使看人的时候还会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是好人,但这时就会和以前不同了,他会多留一个心眼,而后再琢磨琢磨这人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人。

    就比如刚才他面对陈冬晴的时候,本来应好的话都在嘴边了,可心里突然觉得不舒服。因此话打了个旋儿,说出口就变了个味道。

    楼远远从来没做过坏人,所以业务方面还有些不熟练。他对盛松阳说陈冬晴应该自己送东西会显得更有诚意,那都是诓人的。那会儿他们在面馆里读校花给盛松阳的信时他还没什么感觉,然而就在刚才,陈冬晴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与他讲话的时候,楼远远的逆反心理瞬间就上来了。

    讲道理高中生的叛逆期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不过楼远远一向温顺老实,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可能不会有叛逆期,就连楼远远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实还是发生了,楼远远甚至无不恶毒的思考,凭什么要我给阳阳哥哥送东西?平日里我只会收到阳阳哥哥送我的东西,既然阳阳哥哥一直说不喜欢你,那你就不可以有自知之明吗?

    这样的念头出现以后立刻被楼远远掐灭在肚子里面,他骗盛松阳时内心也十分愧疚。盛松阳一直在告诫他要对自己说实话,可是自己依旧撒了谎,他担心从此以后自己是不是就要变成一个坏小孩了。

    而且盛松阳与他讲十三年的故事时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他能感受到盛松阳的感情是真实的,但故事的真实性有待商榷。十三年又不是十三年,并且小孩子又非常容易忘事,楼远远完全记不得自己在上小学以前的事情,盛松阳怎么可能可以把各中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再者这么多年没见,他怎么能一眼认出小时候的楼远远和长大的楼远远?楼远远觉得自己对着自己三岁的照片都认不出自己,更遑论当初对他完全不熟悉的盛松阳。

    所以他想着既然盛松阳不愿意编更真实一点的故事骗他,那他就这么听着;他一直就属于那类边缘性人类,会被人遗忘的类型。盛松阳这么说会令他认为自己很重要,“很重要”这个词对于楼远远来讲,比他吃十桶冰淇淋更让人开心。

    “去看别人比赛吗?”盛松阳忽然问道。

    楼远远含着冰淇淋回答:“嗯嗯!好!”

    “想看什么?”

    “跳高!”

    快走过两个七年之痒的两人随即便往跳高场地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学校都是这样,短跑和跳高一直是每次运动会的热门项目。盛松阳跟楼远远去的时间点刚刚好,恰好同学们都热身完,高一组的比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