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要不要把武少卿跟武少监召进宫问问此事儿?”芒种看着李弘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说道。

    “找死啊,这刚从母后手里把李义府要到手,今日就再把两个舅舅招过来问话,你想没想过我的后果?还有,万一不是他俩呢?”李弘瞪了芒种一眼,然后问罪道:“你们太监的职责,现在看来你忘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这事儿轮到你多嘴了?自己去内侍省领罪。”

    芒种身躯一震、脸色苍白,突然间想起来了,自从李弘在被册封为太子后,就曾严肃的警告过自己八人,任何时候不得插手朝堂之事,就算是建议也不行。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在这种大是大非,或者是朝政问题上多过嘴,自己今日缺“不小心”犯了太子的忌讳。

    于是连忙跪下道:“是,奴婢谨遵太子殿下旨意,现在就去内侍省领罪。”

    一旁的夏至美目连连,看着李弘冷峻的神情,欲言又止,最后咬了咬嘴唇,还是把到嘴边的话语吞了回去。

    武元庆身为宗正寺少卿、武元爽身为少府少监,司职皇家用度,两个人的可能性都不大,但又不是绝对没有可能性。

    至于两个身为卫尉少卿的叔父武惟良跟武怀运,恐怕干系也不大,当年这两个人伙同武元爽不敬姨母一事儿,估计已经让他们为现在的处境噤若寒蝉了,不可能冒着大不违跟自己做对吧?

    李弘心里也没谱,这些人,这些年他都接触的少,平时只是在母后宫殿里见过,并没有对这些人有什么深刻的认识。

    姨娘的儿子呢?是不是可能性更大一些?姨娘现在与父皇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这在后宫又不是什么秘密,母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姨娘武顺,也不可能被父皇封为韩国夫人。

    但此事不代表母后就不生气,姨娘自己与父皇偷情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的女儿贺兰敏月也一同拉过来,母女俩人这是铁了心要与父皇不清不白了。

    因为此事,母后跟父皇也渐渐产生了隔离,而且母后……想到这里李弘又是一震,母后这几年对权利的野心,是不是跟姨娘母女与父皇纠缠有关?

    还有,姨娘的儿子贺兰敏之比自己大十岁,现在二十岁,李弘觉得,私自倒卖太乙城禁品,他的可能性是不是最大的?

    这货绝绝对对是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李弘记得那一世自己为私塾先生时,还曾点评过这货,绝对的色中饿鬼,一个“宁可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主儿。

    仗着自己为武皇后的外甥,人也是生的英俊潇洒、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在长安城里是出了名的“年少色美。”

    哦,对了,李弘想到这里时,突然间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子似的,顿时有些神情恍惚,眼前直冒金星。

    他想起来了,自己那一世身为私塾先生时,曾说过:贺兰敏之因闻杨思俭之女貌美,而被选为太子李弘的妃子。

    于是好奇猎艳之心起,竟然在太子李弘快要举行婚礼时,凌辱了未过门的太子妃!逼迫太子临时更改,另娶他人之女为太子妃。

    而就是这样,这货竟然还没死,直到公元671年,才因为武后赐给武家,用来做佛事的绸缎被他中饱私囊,才被处死。

    李弘想到这里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我靠,这结结实实的绿帽子,说什么也不能戴上了,不然自己这个太子就当的太窝囊了。

    贺兰敏之!孤记住你了,这事儿看来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脑子乱哄哄的胡思乱想到此处,李弘突然间觉得,兰陵姑姑告诉自己这一件事儿,有点儿太烫手了啊。

    无论是两个舅舅还是两个叔父,还是那个表兄跟表妹,抑或者是姨娘本人。这些人身后的靠山,都是直指父皇跟母后!自己无论动哪一个,自己都是没事在找抽,而且一时半会儿很难撼动。

    不知不觉,自己这舅家人,竟然在皇宫拥有了如此深厚的根基,想要连根拔起……不,想要修建树叶枝杈,李弘都觉得自己像是要在钢丝上走一遭了,弄不好自己就得掉落万丈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到底是谁啊,怎么出这么狠的招儿?李弘琢磨着兰陵抛给自己的引子,细细思索下来,这引子背后的阴谋,是直逼自己的太子之位啊!

    李弘无奈的默默叹口气,对花孟说道:“任劳任怨可在濮王府?招他们进宫。”

    “是,太子殿下。”花孟躬身说道,然后便匆匆的赶往濮王府。

    带着夏至跟小雪来到了崇文馆,上官仪、许敬宗等人正在学堂里为学子们受学。

    此时的崇文馆受学人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百人,此中既有各个宗室子弟,也有朝中一些大臣子弟。

    但总体来讲,这里还是以寒门士子居多。按照那句谚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总之,现在的李弘需要,完全不同于当初国子监、弘文馆、以及之前崇文馆一样的学子。

    他需要的是,在他的大方针大政策下,开启新的受学模式的学子,忘却那些五经要义等等古贤圣典,以自己的天马行空思想为主,敢于大胆创新,提出匪夷所思的思想的学子。

    “先生,学生今日读书,想到一事儿,想讨教先生。”上官仪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为一个生僻的汉字做注。

    李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着朴素,约莫十四五样子的学子,突然间站起身问道。

    上官仪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那位学子,说道:“宇文融,有何不解之事?”

    “先生,学生想知道,如果今年冬季来临后,下的大雪比去年还要厚一倍,百姓无法出门,官府无法上朝,百姓没有存粮时,朝廷该如何来救济百姓饥寒交迫中?”宇文融侃侃而谈道。

    “这是户部的事情,轮不到你现在来考虑,如果真想考虑,就该现在好好读书,争取科考时考入仕途,然后去户部问问户部尚书。”上官仪淡然随和地说道。

    “先生,学生有个想法儿,不知道该不该暂时停下来与各位同窗探讨一下?”宇文融躬身行弟子大礼,说道。

    “允了。太子殿下曾经说过,无论你们的脑子想到什么,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共同探讨,共同想出对策或者答案。”

    “宇文兄,在下认为,如果有一天大雪封路,百姓无食无衣,这不是人力所能及,我们只能是听天由命,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被困入家中,自然是食取能够饱腹的所有饭食。在大雪久不停时,为了取暖,甚至可以先把房屋一些不值钱物事用来取暖,直到大雪骤停,或是邻里出援。”一个同样是青衣圆领素袍的少年站起身来,昂首挺胸说道。

    “此事只是你个人之见,站在官府的角度你又该如何?难道也等着大雪骤停,再去救援百姓?”宇文融反问道。

    “这……”

    第53章 论机制

    宇文融见他答不上话,微笑着说道:“小弟倒是认为,在大雪初降之时,朝廷就应该早做判断,第一时间开仓放粮,给予百姓以温饱……”

    “那如果雪不大呢?百姓可以自食其力呢?”另外一个人站了起来,赫然是从小就素有神童美誉的杨炯。

    “雪不大?如果雪不大,朝廷可以在冰雪消融后,再把发出的粮食收回来。至于百姓是否能够自食其力,以小弟看来,这不影响朝廷放粮。”宇文融看了一眼杨炯说道。

    李弘在外面听着这些人的讨论,杨炯与王勃都在这一间学堂,两人同样都有一些理想主义情怀。在诗词歌赋方面天赋惊人,但文人的迂腐跟过于理想化的观点,此刻同样已经在他们身上初现。

    “朝廷发放出去的粮食断无再收回的可能,如果这样做,百姓岂不是空欢喜,朝廷岂不是走过场?给多给少?大雪下多久?谁知道?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并非是宇文兄所言即可化解。”王勃与杨炯两人相投,这两年经常一起讨论诗词,并且建立的良好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