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湘依站在他身边,手并没有挽着他。有的人会朝她看上一眼,但因为没有明确显示他俩的关系,所以多数只是简单朝她礼貌笑笑,然后就走开了。

    段廷言以最快的节奏应付完前来的人,然后直接带着她朝一个地方走去,似乎目的性很明。

    他的步伐不快,但因为腿长的缘故,梁湘依也得小碎步才能跟上。

    梁湘依艰难地跟在他后面,左右转头看着周围的画作,很是疑惑:“这些我们不看看么?”

    段廷言头也不回,吐出几个字:“这些没价值。”

    没价值?

    梁湘依偏头瞥了一眼正好路过的那幅,竟数不清标签上一晃而过的一串零。

    这叫没价值?!

    又走了一段路,梁湘依实在忍不住扯了他衣袖一下:“不是看画展么?你走这么快干嘛?”

    段廷言这才停下来,回头看向她,眉尾稍挑:“你能看懂?”

    梁湘依不服气:“小看我,我们大学是有艺术鉴赏课程的。”

    段廷言听了,随手指着恰好在旁边墙上的一幅画问道:“那你说这幅画什么寓意?”

    梁湘依眉梢抽了一下。她其实是个半吊子,所谓的艺术鉴赏课程其实也就是门选修课,因为轻松拿 学分才选的。

    但她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佯装仔细打量起那副画。

    画上是一些没头没脑的线条,像毛线团一样杂糅在一起。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幅画上杂乱无绪的丝线,显示出作画人当时迷茫而无措的内心。在更大的层面上,喻示着后现代社会的幻象下,个体的渺小与时代的变幻之间的矛盾与对抗,这是一种自我与他者、空间与时间的象征性图腾。”

    段廷言听后,嘴角微微一扯,道:“好,把这股劲保持住。”

    然后他又朝前走去。

    “什么劲儿?”梁湘依还没反应过来,只能跟着他的脚步。

    “就是那股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能侃侃而谈的自信劲。”

    “”

    终于,来到一处时,段廷言脚步放缓。

    梁湘依看到前方围聚了一小簇人,似乎在谈论些什么。

    最外围的人瞥见了段廷言,十分有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道。

    最里面站着的,恰是这次画展的主办人,方正元。

    是一位中年人,体态微胖,个子较矮,平日里喜欢收藏。这次展出的画都是他十几年来收藏的精品,此时正站在这里,与周围人说笑着。

    他看到段廷言出现,往前迈了一步迎上来,满脸笑意:“段总今天也有兴致来我这儿逛逛啊。”

    段廷言微微颔首:“方老板藏品丰厚。”

    方正元听到段廷言的夸赞,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还是谦虚着:“哪里哪里,段总说笑了。比起段氏藏品,我这儿都不能看的。”

    段廷言朝着他背后墙上那副画示意:“方老板过谦了,我看这幅画就很好。”

    方正元回头看向他说的那副画。

    梁湘依也看了过去,那副画作的装裱与别的没有太大的差别,此刻放在其他画作之间,算不上有多起眼。

    但方正元却眼神一亮,似乎很是开心,音调都高了些:“怎么,段总喜欢这幅画?”

    段廷言微微勾了下唇:“不是我,有人喜欢。”

    说着,他伸手拉了一下梁湘依的手腕,将她往前带了一小步。

    方正元愣了一下,视线移向他身边的梁湘依:“这位小姐能看懂这幅画?”

    有人喜欢?我?梁湘依这才反应过来。

    她应该喜欢那副画么?

    她侧头看向段廷言,脸上不动声色,悄悄挤了挤眉,眼里包含探询。

    段廷言黑眸幽深,眼神里的暗示很明显。

    梁湘依瞬时明白过来,是要让她夸那副画是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凭借对段廷言的信任,梁湘依还是打算照做。她转头看了看那副画,跟刚才她瞎点评的那副差不多,也是所谓的后现代艺术,不同 的是,这次是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圆圈。大环扣小环,小环套小小环。

    梁湘依脑子转得很快,立即开口道;“这副画里的圆环排列看似不经意,实际上是以抽象的方式表现了生命体之间的相互碰撞与融合,是一种意识流的表征,既是‘感悟说’的传承,又是对‘模仿论’的升华,能看出作画者深受西方当代文艺思潮的影响”

    凭借着艺术鉴赏课程上残存的一点记忆,她将那些术语拼凑在一起瞎扯。

    说完之后,她看向那位方先生,发现他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掩藏不住的兴奋。

    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方正元搓了下手,连连夸赞:“好好,这位小姐说得很对,非常有鉴赏力啊。”

    梁湘依这下是明白了,那人也不懂。

    可能这就是,上流社会吧。

    这时,方正元突然想起来并不知道梁湘依的身份,她好像不是他邀请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