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到梁湘依对着手机屏幕呆怔了很久,一旁段廷言缓声问道:“怎么了?”

    她咬了下唇,讷讷地将视线抬起:“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好么?”

    段廷言眉梢略扬:“约会?”

    “不是,是真的看电影。”

    段廷言幽深的目光在她面庞逡巡了一番,看到她脸色很差, 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

    匆匆吃了晚饭,两人便来到了电影院。

    这次,梁湘依没有让他去买票,她在来的车上就已经购好了票,一进大厅就直奔自助取票机。

    段廷言双手揣袋,就站在她身后闲闲地等着她。

    这次,梁湘依没有提出买任何零食,两人直接进入了放映厅。她环视了一圈,大约只坐了一半的人。对于首映日来说,显得很是稀少。刚才她注意了一下柜台前的屏幕,这部电影排片率也不高。所以,票房在后期是不可能逆转了,她试水电影圈的失败已成定局。

    梁湘依暗自叹了口气,落了座。电影开始后,从屏幕中出现一个画面起,她就目不斜视地一直紧盯着大荧幕。她身子笔直略往前倾,眉头微微蹙着,不是在欣赏剧情,而是努力地审视里面着里面的自己,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那部电影贺开退出了之后,又加进来一名男演员。三个人从高中一直演到中年。

    梁湘依的戏份是最多的,在她的身上,不同阶段的人生历练和不同年龄的心态转变也对比得最为明显。

    看了一会,梁湘依轻嘶了一声,似乎有所体味,自言自语道:“好像少了点儿”

    她看着被荧幕放大无数倍的自己,微斜着头咂摸。她 总觉得自己的表演中,少了一点味道。高中的少女时期还好,到了青年,甚至再到中年的时候,那种欠缺感就越来越凸显出来。

    但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段廷言忽然开口了:“层次感。”

    “嗯?”梁湘依闻言转头,看到他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两手枕着旁边的扶手,视线依旧固定在前方的屏幕上。

    梁湘依随即又转回头,微眯着眼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她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发现,他说得没错。

    确实,以她的演技,能生动地表现出喜怒哀乐。这也是央市戏剧学院表演系学生的基本功,在这方面她是很过硬的。

    她能做到表情灵动,而且将表演痕迹隐藏得很好,并不会让人出戏。

    但是,她没有意识到,不同时期的女性,喜怒哀乐是不一样的。

    高中时的豆蔻少女,和中年时的家庭妇女,即便是同样为从小到大的朋友而感到自豪,露出的微笑都会有微妙的不同。

    而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面对生活不幸时,那种悲伤的眼神也会有所区别。

    哭和笑之间,并不是只有两种表情。

    笑可以是狞笑、讥笑、苦笑、淡笑。

    而哭也可以是嚎哭、悲哭、抚哭、哀哭。

    但她在电影里的演绎,却没有让人感受到这种细腻的情感变化。

    这就是梁湘依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味道。

    之前她演电视剧,因为屏幕小、节奏快、剧情长,所以她的这个缺陷还不是特别明显。但是现在放到了大荧幕上,她的五官被无限放大,每个微表情都能清晰地呈现出来,这个短板就明显地展露了出来。

    不同时期的表现,缺少的那种微妙的不同,确实就是段廷言所说的,层次感。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暗暗有些叹服,偏头问他:“你还能看出这个?”

    段廷言神色里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话里有话道:“我第一次看你试戏的时候就说了。”

    梁湘依一愣,突然想起来,当时她刚得罪他不久,试戏就正好遇到他坐在主位上。那次他全程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她的表演,又不轻不淡道出对她的评价——演技不够细腻。

    但那个时候,她满心以为他是在公报私仇,所以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认真地看了她的演戏。

    也认真地指出了她的缺点。

    ——

    回去后,梁湘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刷着淘票网上影评。

    电影的评分并不高,下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留言:

    【梁湘依的演技被吹得太过啦,也就同一批小花里矮子地里拔高个。】

    【其实她虽然剧爆了几部电视剧,但演电影还是差了一截。】

    【她的脸是美但就不是电影脸,没什么高级感,要不是写成一番,估计就是个花瓶配置。】

    【确实,没有代入感, 演什么都一个样。】

    【文艺片,成绩这样不错了。】

    【怎么,文艺片是遮羞布么?文艺片吃你家大米了就活该被演成烂剧?】

    梁湘依手指快速下滑,大略扫了一下,然后就锁了屏。她将手机屏幕向下覆在茶几上,双手交叠,靠着沙发半坐半躺着。

    从电影院出来后,她就一直在思考她的演技问题。

    还有她以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