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廷言又开口了, 语气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500万, 够么?”

    这下换王璐呆住了,她从一出生起就在这个小村落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也没听说认识的人中谁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她嘴唇动了动,盯着他,不可置信地艰难出声:“你肯出这么多钱,去帮扶梁艳家那烂摊子?”

    段廷言叹了口气,视线垂到地上,似是很无奈:“可我就是喜欢, 有什么办法?”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梁湘依,伸手抚上了她的顶发,语气低缓得近乎温柔:“你家里的事,我会管到底。不管他们要多少钱,不管有多大的窟窿,我都能填上,只要你不从我身边走开就行。”

    事到如今,如果梁湘依再看不出来,那她就是瞎了。

    从段廷言说出500万起,她就心生疑惑。按照他精明算计的性子,即使能轻而易举拿出这笔钱,他也不会这样做,他是从来不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再到他上演痴情舔狗的戏码时,她心里已经明镜似的了然。

    原来是演给王璐看的,故意气死她。

    他的演技,当初她闯进包厢时就已经领教过了。

    这个人,本质上比她还戏精。

    “500万啊,那我自己也拿得出来啊。”梁湘依适时接了过去,看向王璐,语调婉转,又带着轻嗤的不屑,“刚才看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还以为要多少呢。就我一个代言的费用嘛,我身上十多个代言呢。”

    王璐听得瞠目,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她并不清楚演员的收入有多少,只是听说比普通人高几十上百倍,所以对他们说的话,她也有半分信。

    但内心又被一涌而上的嫉妒冲得酸涩不已。

    她没上过学,好不容易求爹爹告奶奶地在村委会混了个临时的闲置,每日打打杂。一个月拿着不到两千块的工资,但出任务的时候跟在村干部后面,将村里人的规矩听话归结于对自己的另眼相待,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时间久了不免飘飘然。

    这次听说要来全国一流的话剧团,里面还有大明星,所以硬是赖着跟来了。想着搭个话要个合影,回去有了谈资,也能长长脸。

    没想到,却见到了 以前就看不对眼的旧相识。

    对方无论在金钱上还是男人上都胜过自己百倍,将她的那点自信碾压得灰飞烟灭。

    所以,此刻她脸色青白,很不好看。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要死撑着面子。于是,她故作轻松地勾起唇,用眼神斜睨着她:“你在外面名气大不大、代言多不多谁也不知道,就凭你一张嘴。反正到了这块地,你总归不如我。”

    梁湘依笑了下,懒得跟她争辩。

    恰巧这时,屋里出来了一群人,是村支书一行和剧团的负责人。负责人一看到梁湘依站在那里,急忙示意让她过去。村里干部都是她离开后上任的,梁湘依并未见过。负责人对她简单介了一下,又道:“因为村里宣传需要,咱们就一块合个影吧。”

    梁湘依点点头。她算是剧团里有名气的明星,所以被特意选入了合影的队伍。一行差不多十个人,在院落中找了个光线好的空地列队站好,梁湘依站在第一排靠近中间的位置。

    王璐一直站在原地没动,恨恨地看着那边。她知道如果她加入,只能站在边角上,但她可不愿意去给梁湘依当绿叶。

    这时,一名主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招手让她过去。

    王璐一心回绝,但表情和语气还是柔和的:“主任,我就不用加进去了,这么多人也站不下”

    主任打断她:“不是,是让你过来给我们照一下。”

    王璐:“”

    王璐这下脸色是彻底铁青了,暗自咬着牙,百般不愿却又无法拒绝。

    段廷言也站在原处未动,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同病相怜,我也没资格入镜。”

    “”

    王璐气极,碍于他的气场又不敢回怼,只得悻悻地朝那群人走过去。

    照完相后,村里干部一行先行离开,剧团负责人也跟着送到门口。

    梁湘依没有跟着,又转身回到了远处。

    院落一角的空地上,只剩下两人。

    她面朝段廷言,仰起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阳光下,段廷言的眉骨清挺,漆黑的眸子里熠着光彩,也正看着她。

    她刚想说话,段廷言先开口了,声音微沉:“我知道。”

    梁湘依吃惊:“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段廷言说得很轻松,语调平缓,“而且你哥赔商场那笔赔偿款,我也有出力,让它翻了三倍。”

    说起来,就像让利润翻了三倍一样自豪。

    梁湘依脸色一言难尽:“你早就知道那次风衣推广活动上拽我的人是我哥?”

    段廷言垂眸定定看着她:“你觉得,我会不调查清楚,就随便把一个女人带到我的床上么?”

    “”

    也是。梁湘依略思索了一下就觉得,对啊,她怎么还会觉得吃惊?以段廷言的行事作风,应该早把她家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遍吧。

    正 想着,耳畔就听到段廷言像是闲聊一般随口说道:“你知道你家清朝的时候还出过状元么?”

    “”梁湘依表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你该不会把我家祖先几百年前的干尸都挖出来了吧?”

    “那倒没有。”段廷言神色自然,“不过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埋的具体方位。”

    “不用不用,谢谢您,费心了。”梁湘依连忙摆摆手。

    但她也随即松了口气,他还有心情说这些,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她的家境。她并不为自己出身不好而感到自卑,她刚才这么恐慌,只是因为害怕,他会介意。

    这时,段廷言忽然很认真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湘依。”

    “嗯?”她又仰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