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她以为,段廷言在国外求学的那几年,一个人生活总免不了要做家务,所以会洗碗也不算什么异常的事。

    但是现在想想,是过于熟练了。

    熟练得,近乎专业。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国外的时候,是自己打工挣学费是么?”

    段廷言手上动作没停,沉默了一秒,嗓音穿过呼啦啦的流水声传来:“嗯。刚出去的时候,也没什么专业技能,只能找到在中国城的餐馆洗盘子的活。每天一下课就去,一直洗到那天所有的碗筷都干净了为止。”

    他的声线低沉平缓,毫无波动,像是在不带感情地呈述与己无关的事。

    但梁湘依眸色一黯,有种酸涩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处。她没有再询问关于他独自在国外的那些年,他是怎样度过的。也无需再问了。

    她缓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无边的夜色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将水池前的人影一点点吞噬。屋内阖无人语,只有哗啦的水声,充斥着狭小的厨房。

    就像很多年前,无数个在中餐厅后厨度过的夜晚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有了他爱的姑娘陪着他。

    段廷言洗好了碗,将手擦净,转身拉着她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的手没有松开,面朝向她,道:“对了,有个事我事先给你交代一下。”

    “嗯。”

    “我最近可能和夏薇的接触会稍微多一些,不过也仅限于公事。”

    梁湘依已经不在乎他们的来往了,只是好奇:“你和她有什么公事啊?”

    “我想收购夏氏的一部分产业,正好是她父亲掌管的那个板块,需要她牵一下线。”段廷言耐心对她解释,“那天你看到的时候,是去跟她父亲见面谈初步的合同。”

    说完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你既然不想让她坐我的车 ,以后有类似情况我会另外安排一辆。”

    “我哪有那么小气。”梁湘依瞪他,随即又问,“可是夏氏为什么会同意将部分产业售卖呢?”

    而且还是卖给段氏,因为夏斌的关系,他们跟段廷言算是半个仇人吧。

    “因为夏氏旗下的产业中,房地产占了大半,但现在的房地产业已是夕阳行业,亏空很大。所以即便我把价格压得很低,他们也不得不卖,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梁湘依听后怔了半晌。她这才回忆起跟夏薇对话的一些细节,和她当时的微妙神情。

    她终于明白,这也是为什么,夏家一定要撮合她跟段廷言,要让夏家搭上段家这条线。也是为什么,夏薇不得不听从家里的安排,主动地向段廷言靠近。

    哪怕对方已经明确表现出对自己毫无兴趣,哪怕对方将女朋友带出来直接秀恩爱打脸,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小姐,她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自尊去卑微迎合。或许有自己的感情成分在里面,更多的是,她背后有整个家族的责任。

    梁湘依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一声震动,是茶几上段廷言的手机响了。

    她扫了一眼,浮窗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段廷言欠身拿起手机,按了两下,忽然神色一僵。

    梁湘依看到他的表情异常,也前倾凑了过去。

    看到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你父亲过世,速回。】

    第54章 墓地 第一次,她见到他的失态。……

    梁湘依同段廷言回到段家宅子的时候, 扑面而来的气氛已不同往昔,入眼皆是一片肃穆的黑白色调。恢弘阔大的庭院楼阁披上了一层缟素,雕着回形暗纹的画柱上垂坠着长条灵布。断续的哀乐从房子里缓缓淌出,逐渐渗入这黑白画面的每一寸中。

    院落里已有很多人, 来来往往, 进进出出。

    像这样的大家, 一应事项都有专人操持, 各种应急预案都提前完备, 并不会因为缺少了当家主人而停止运作。

    段廷言并没有特别的任务。

    他走进来的时候, 更像是一个外人。

    周围的人从身侧匆匆掠过,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但都与他无关。

    再往前走, 绕过罗马柱, 就看到大厅里设置的一个灵堂。

    后方和顶上都是黑色和白色的帷帐, 呈设规矩齐整,摆放有条不紊。

    正中是一处牌位, 上面书写着段正铭的名讳。

    段廷言在牌位前驻足。

    梁湘依站在他身旁,侧头仰望向他, 看到被头顶晃动的帷帐切割的光影在他的面庞浮动, 阴影打在他的眉骨和鼻翼两侧,衬得一双漆眸幽暗,像一池古井,深不见底。

    这时,听到灵堂后方的隔间内传出一阵争吵声,似乎是夏玫在讲话。声音 没有了她一贯保持得很好的优雅平和,而是尖利又刺耳,好像正在斥责什么人:“你怎么不去争取啊?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到你头上?”

    紧接着是段廷宇的声音,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我就不明白了, 我当个富贵闲散的王爷多好,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哥抢皇位?”

    “这是属于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抢?”

    “妈,人家也是爸的儿子,怎么就不该得了?这本来也是人的东西。”

    夏玫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倒是会为别人着想,我看你到时候饭都没得吃了怎么办。我告诉你,夏家已经没钱了,别以为能供养起你那些吃喝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