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是有自我,有职业,有不菲收入的独立新女性,但她困囿爱意,不由自主地像一株紫藤,紧紧地缠住他。

    查岗、查手机、查消费记录、查办公室、突击缴公粮……自从九九六工作制普及,她管他越来越严。对于她的不安,靳言总是如长辈般包容,每次都积极配合,半点不耐也无,至多无奈地笑笑。

    被她缠,被她打,被她闹,他真的甘之如饴。

    他低声叹息:“别哭。”

    闻言,盛鲸哭得更响:“呜……”

    “是我的错,”她被男人从沙发上拉起往眼前一拢,冷的海盐香拂过她脖颈,揩去她的眼泪,“对不起。”

    “结婚纪念日,你不理我,我饿了一天……呜……”

    靳言有些疑惑:“我的错。但我有让秘书处帮忙订花。”

    今天没有收到任何花,盛鲸立刻退开,眼睛挂着泪珠,怒目瞪他:“那花呢?!”

    “……”

    靳言无言以对,心中只觉:唔,糟糕,再次惹祸。

    盛鲸连踹带捶,用腋下包砸他:“骗子!有空陪那个赵若虹,没空搭理我!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找小三了!”

    连续半夜下班,再加上气急攻心,她体力消耗严重,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状态,时不时自己绑到自己,仿佛随时要倒下。

    靳言怕她误伤自己,只好强行将她抱到卧室:“你先休息,有啥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才刚蹲下去想替她脱鞋,她又挣扎着站起来:“走开,别碰我。”

    激动之下,她踢到他小腿,却把自己疼得飙眼泪。

    “你就是故意的。”

    “我哪敢。”

    “你就是欺负我比你年纪小。”

    “……”

    无力之感涌上心头,靳言累得瘫坐在椅子里,仰头靠着捏眉心纾解疲惫。

    盛鲸见他居然干脆闭目养神,顿时哭得更凶了:“你这是默认了吗?你给我起来!”

    靳言被吵得没办法,心力交瘁地看着她。

    她满脸愤怒,就像盛放的厄瓜多尔卡门玫瑰,一半美丽柔和,一半焦黑狰狞。

    “走开,不许这么看着我。”又踹了他好几脚。

    靳言丝毫不生气,温暖的手掌抚去盛鲸簌簌的眼泪,笑了笑,说:“行,那我不看了。可我今天真的冤。”

    盛鲸看着神情落寞憔悴的男人,心里也酸楚,但嘴里还是倔强:“我才不信。”

    “是我的错。”靳言垂眸遮住眼底疲惫的神色,一遍又一遍道歉,低声下气地讨好着发怒的美人。

    女人哭的时候,越哄越哭。盛鲸闻言又重新泪眼朦胧。波光潋滟的眼眸被窗外轻盈浮华的霓虹激起层层涟漪。

    几经周折,盛鲸终于被哄睡着了。但仍不忘审他:“靳言。”

    “嗯?”他沉沉地应了。

    “我想带你回家。”

    他不明所以,但是点头应下:“好。我跟你回家。”

    晨光透过窗玻璃,在白墙上折射出一抹旖旎的彩虹,照亮光线暗淡的卧室。

    待两人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双双迟到,干脆继续咸鱼躺。盛鲸枕着靳言的手臂,迷迷瞪瞪地醒来看一眼手机,见已经迟到,又要蒙头继续补眠。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饿着肚子久睡不利于健康,靳言有一搭没一搭地捏她脸,不让她继续昏睡。

    盛鲸被捏清醒了,立刻想到昨夜的约定:“不忙,先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靳言微微一愣,意识到她说的回家,指的不是现在这个家。

    “去外婆家吗?我下周休假陪你回去?”

    “不,我说的,我们辞职回老家。”

    “……”

    看着一脸认真的盛鲸,靳言陷入沉思。他是职业经理人,即便职位做到副总裁,依然逃不过九九六的制裁,董事会对他亦设置重重超高绩效指标,工作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比例。

    此外还得应付隔三差五的无效审查、无效会议、无效汇报、无效的报复性考核,以及董事会成员隐晦的羞辱、下属或明或暗的挑衅。

    他若说辛苦,恐怕要被批评拿着千万年薪说可怜未免过于凡尔赛。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碗家常热汤面,也没时间好好陪盛鲸过节假日。

    盛鲸对着抖音馋娘惹菜、馋高棉菜、馋火山排骨、馋泰国711奶茶,明知道廉价不好吃,可嘴里吃不到心里就馋到委屈。明知道那个拉差达火车夜市很破,因为还是想一起再去。

    没完成的计划比比皆是,他实在亏欠太多。

    但他已经三十三,辞职的代价,他真的付得起?都说由奢入俭难,他害怕失去高薪工作后,无法负担在北城的优渥生活。最终反倒连累家人。

    靳言不敢任意决断,安慰她:“先吃饭吧。这些天你胃口不好,我给煮酸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