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璃轻敲桌面,漫不经心道:“原来还有这段故事呢。”

    “霍家是什么地位,你不会连这点消息都不知?”

    辛璃手指停下来,抚起耳边长发,幽幽说起,“知道啊,我不仅知道黑龙山的迷雾森林没困住顾时,我还知道他是如何来的港城,以及你来港城后做了什么。”她说的轻松,顾时喉头犯堵,压抑的情绪即将喷涌而出。

    她什么都知道,却不说,不提,当做无事发生,不再关心他的伤口,不再关注叫顾时的男人。

    白静怡面上的笑愈来愈狰狞,“你早知道我来,不拆穿,偏坐等我来?”

    那她从一开始就调查好的事情,在辛璃眼里不就是个笑柄,小打小闹翻不起浪,“辛璃,你还是跟以往那样,让人厌恶!”她说的是真话,发自肺腑,一字一句控诉她,“收起你的高贵吧!我来找你是为了辛家,你和顾时当时给的合作是否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跳进陈信达的深坑,不得不说你们两个在这一点上达到了高度统一的默契。”

    顾时好几次想开口,都被辛璃挡回去。

    这里是辛璃的主场,她是他的主人,顾时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辛璃不需要人帮。

    她问:“你还想要多少?”

    “你欠我父母的情你要用一辈子来还,你懂吗!”

    跟她玩道德绑架。

    辛璃便陪她玩,“可以——叫阿原进来。”前一句对白静怡说,后一句对顾时说,他就是她的保镖,衷心、听话必须是他的本能,融进骨子里的那种。

    顾时去叫阿原,听到白静怡嘲弄的笑,他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阿原与白静怡再约商谈时间,辛璃往外走,又被白静怡挡在身前。

    “你帮辛家忙,我们理应要回报点什么才好,辛璃,你若是想知道过去的点滴,我可以告诉你,比如你和顾时的过去,我可以慢慢帮你回忆。”

    顾时脸色阴沉,比他更脸黑的是阿原。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白静怡,你闭嘴!”

    “辛小姐,适可而止!”

    辛璃仿佛局外人,他们三个被困于愤怒之中,唯有辛璃淡定从容离开,连背影都显得格外轻松。

    白静怡吃了瘪,不放弃的叫她,“辛璃,你就可劲的自欺欺人吧,你忘不了过去,顾时就是你心里的劫,你一辈子都迈不过去这道坎!”

    “白静怡!”顾时先一步动作,上前扣住她脖子,力道收拢,白静怡的脸霎时通红,她的眼睁的贼大,不放弃的盯上前方的背影,声音变得残破疯狂,“辛,辛璃,你逃,逃不掉!”

    “闭嘴!”顾时快要起杀心,冲动抑制不住。

    有人收拾白静怡,阿原更不会轻易出手,他跟上辛璃,想为她挡住身后焦灼的视线,但辛璃停下来,侧过头,露出倔强的微笑。

    “我不否认你说的,他的确是我心里的一道坎。既然我从前没跨过去,那从此以后,我将他抹平。一道坎而已,又有多难。”

    顾时瞬间力道抽失,他失魂落魄的姿态被白静怡瞧得真实。

    一边揉脖子,一边大口喘气。

    “顾时啊顾时,不知道该说你可怜还是可悲,现在的辛璃你又怎么追得上?”

    “我们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说难听点,就是一条不中用的狗,任她欺压,任她消遣。”

    白静怡冷眼待他,“总的来说,你比我更可怜。”

    局外人看得最清楚。

    她说:“顾时已经死了,在她心里,你……已经死了。”

    顾时脸色苍白,身心受创,预示着新一轮折磨已经到来。

    畅快啊。

    白静怡用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可她舒坦啊,她可怜了二十多年,总要有人比她惨才行呐。

    当她走出季风会所。

    迎面而来穿西装的平头男人不巧与她撞上,两人互相道歉,转身后,白静怡手上多了一张字条。

    ——周年宴会当晚,行动。

    好戏开始了。

    第27章 你说我拿命换,可以吗?……

    辛璃在回青琊山的路上接到纪廷峥的电话。

    哥哥问她礼服看的怎么样, 辛璃说让霍以灵拿主意,问话的兴致不高,纪廷峥便说回家了再继续谈。

    车开到一半, 辛璃叫司机停下。

    阿原侧头看她, 就听辛璃说:“我又不想回去了,阿原, 陪我去玩会儿。”

    他们从季风会所出来后就没带顾时上车, 车里少了一人, 辛璃没觉得奇怪,阿原自然不会去特意等他。

    想必顾时应该坐在某辆低调的车里,隐于车龙, 暗地里保护着。

    司机被丢在路边,阿原亲自开车, 辛璃横躺在车后座, 胳膊挡住眼, 突然就困了。

    阿原往后视镜里瞧,看不见她。

    “阿璃小姐?”

    她没回应,阿原略慌, 再喊一声,“阿璃小姐?”

    “好好开车,老叫我干嘛!”

    辛璃嘀咕道, 坐起来问他第八夜的事, 阿原不自觉溢笑。

    “这个点是不是早了些?”

    “要不去吃顿饭先?”

    五点钟,正好到了吃饭的点, 中午出门时想着去看礼服然后再逛逛,谁知被白静怡打破了所有好心情,她也不是不在乎, 要给白静怡给辛家还人情,她没什么不愿意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辛璃只是心里堵得慌。

    她是为过去的自己难过。

    有些感情不能细纠,她在辛家做闺女时应该是父母疼爱家庭幸福,就算得知是被抱错了不是自己的孩子,好歹也养了二十多年,怎么能说丢弃就丢弃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难道是冷冻肉?

    辛璃笑出声。

    亲闺女能有多稀罕啊?

    可血缘羁绊说不准的,像她和哥哥也才相认,但是冥冥中却能感受到那股牵连,宛如一条无形的线在时光中牵扯,逐渐让他们相遇。

    所以,辛璃理解辛家父母的做法。

    “阿原,帮我查一查……白静怡父母的近况。”

    白静怡的父母,也是辛璃原来的父母。

    红绿灯路口。

    阿原终于能回头看她,辛璃满面颓色望向窗外,眼底流露的是淡淡哀愁。

    哪有人不会在意的,被父母丢下本来就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就算对方是养父母。

    阿原心脏抽了一抽,他猛然按住,竟比她还疼。

    如果她知道辛家两夫妻是如何将她当做筹码使唤,辛璃还会感到难过吗?

    “好。”他不能说,至少目前不行。

    辛璃咬住下唇,眼角的悲戚愈浓。

    “不知道他们在国外生活习不习惯。”

    喃喃话语风轻云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莫名惹人怜惜。

    阿原藏了秘密。

    藏了不止一个。

    从跟着纪廷峥到金城开始,阿原隐在辛璃身边三个多月,听过她很多版本的故事,有过去真实的辛璃张扬肆意的生活,有顾成也为她制造的一个梦,还有她当下平静到平庸的人生。

    有一瞬,阿原很庆幸她的记忆还没恢复。

    “阿原。”

    辛璃唤醒他,“我改主意了,我想去坐‘天使之眼’。”

    阿原方向盘捏紧几分,瞥见她嘴角逐渐上扬的舒坦,知道她定是看到了刚才路过的摩天轮,号称港城的天使之眼,最高处可见到大半港城的景致。

    辛璃有一个绝佳的优点,从不会展露太多的悲伤,懂得如何快速自我调节,上一秒还在感叹人事不公,下一秒亦能浸透现代繁荣。

    阿原挺佩服她,“阿璃小姐……”其实你不用刻意调节,辛璃,你可以将所有不快释放出来。

    她偏不。

    佯装笑,“不知道港城有没有糖葫芦可以吃,以前在金城,每年冬天我都要吃好多糖葫芦,草莓糖葫芦,糖苹果……”

    阿原眉头上挑,细细品味她每一句台词。

    她说以前,难道是记起来?

    辛璃捂着头,的确是有一闪而过的画面迎上来,她好像见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不顾天寒地冻,在凌晨的夜里找寻各家店,不厌其烦堆上温柔的笑询问店家还有没有糖葫芦可卖。

    “没有没有,这个点都卖完了!”

    “我们是便利店又不是糖水铺子!”

    “小姑娘不要开玩笑好伐。”

    她不止找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去金城特色餐厅找,好不容易弄到手一根糖葫芦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