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说完,看顾了一下众人脸色,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了,不由理了理白发,又僵硬地说下去:

    “后来地方太守听说了这件事,便派人照着那张图去寻,但回来的人寥寥无几,有的说那里可怕离奇,全是白骨死尸。有的说,那里就是仙境,桃花万里,终年如春。还有的说……”

    “哈哈哈……”窗边传来一阵低笑。

    对面的和尚轻抬眼眸,凝望着那位白衣公子微颤的斗笠白纱,听见他低声一句:“胡说八道吧,这老头儿。”

    话音虽轻,可声线却像极了他回忆里的某个声音,摆在桌上的素手猛然握紧,震惊得盯着那位白衣公子,唇齿轻颤。

    和尚反复稳了稳心绪,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直盯着对桌那人的举止神态,一纱之隔,藏了万千惊喜和……失望。

    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走向那位白衣公子。哪知对面的人却先一步起身,提着酒壶,意气风发地走下楼去,从他眼前漠然错过。

    “行了。”一声高呼传向台上的说书老头。

    众人寻声看去,正是刚才那位白衣公子,正踱步走向台前。

    没一会儿,那位年轻和尚也徐步下楼,脚步很轻很轻,像是踏在薄纸上,小心翼翼靠近着什么。

    “你笑什么?”说书老头儿被他的笑声惊得有些心里发怵。

    白衣男子收了笑容,顿了顿,止步道:“笑什么?我笑你啊。”

    “笑我?为何笑我,我说的又没错误。”

    说书的急于逞辩,汗水涔涔 ,心虚地冒汗:说实话,这故事也是他道听途书来的,一段一段的,本想着凑合凑合瞎编,可没想半路杀出个这小子,莫不是想来揪他错处?

    “呵,当然是笑你胡说八道了,故事到底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会儿仙人,一会儿渔人的。那桃源若真是仙地,凡人又怎能轻易进入,你瞎编也得编好一点吧,当大家是傻子啊。”

    漫不经心地挑起了众怒,白衣公子故作无辜地站在一边,围观旁人的怒目圆睁。

    倒也不是非要为难这老头,只是他捞烂钱的吃相实在太丑,恰巧自己也听过这故事,可不能蒙蔽了这些付钱的酒客啊。

    “就是,讲的啥玩意儿。”

    “敢情你这老东西糊弄咱们哟!我说咋越听越没劲儿……”

    “对,没错,还不如听其他的呢。”

    ……

    众人墙倒一起推,随声附和,要那说书老头好看。

    老头见情况不妙,立马转头冲着白衣男子嘴咧目眦:“你这么厉害,你来讲啊。”

    白衣男子听闻,正合心意地笑了笑。“好哇,诸位若是不嫌弃,我便来给你们讲讲这故事的真正原委。”

    “好。”

    “好呀。”

    众人拍手鼓舞,兴致又起。

    白衣公子拍了拍衣袖,经过那老头,自信地走到讲桌前,自然地坐下开讲。

    只见他将桌上的惊堂木狠狠一拍,声音比之前还要响亮。

    “那个所谓的桃源并不叫什么仙境,也没有什么桃花万千。但它确实是个宝地,漫山开遍的是无数桐花。”

    此话一出,众人渐渐带入情境。

    台下那位和尚,站在一边,目不转视地望着他,手指紧紧扶住围栏,眼中复杂的情绪交织变幻。

    “那它叫什么?”一个小子不明所以问道。

    白衣男子斗笠下,眼神坚定,缓缓吐字:“叫,桐疆。”

    ……

    “啊!”他话音刚落,握着醒木的手却突然被一双温凉的大手拉住。

    惊讶地抬眸一望,身侧站着刚才对桌那位古怪的和尚,猝不及防就撞进他满眼的楚楚深情。

    白衣公子蓦然惊醒,斗笠下那张清秀的脸容,浑然不觉地淌下两股酸泪,沙哑地轻喊出声:“……是你?”

    ……

    “叮——”

    一滴晨露从叶尖划过,落进了枫林下的一池清潭中。

    高树上斜靠着打盹之人,映在原本平静水面上的身影,此刻已被泛起的涟漪层层荡碎。

    “是你……”

    梦醒了,做梦之人还忍不住呢喃一句。

    祁终揉了揉因睡姿不端而酸疼的脖子,背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烦躁地从午觉的绵绵惺忪里打起精神。

    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梦境,他自言自语地嘟哝:“这几日怎么老做这些怪梦?一会儿什么师兄师弟的,一会又是这些奇怪的人?”

    他盘着腿,细细回想起这几月做的怪梦,简直毫无缘由,险些让他怀疑自己中邪了。

    “师哥,祁师哥。”

    林梢下传来几声甜美的呼喊,祁终扶了扶额,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同门小师妹找来了。

    “唯尔师妹,我在这里呢,别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