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终望了眼身侧不断闪过的树影,干笑一声:“大哥,你跑慢点成么?”

    话音落,人已经到了河畔不远处,剑顿时停了下来。祁终刹了刹车,有惊无险地站直了身体,差点整个人栽河里去了。

    见目的地已到,祁终顿收幻术,一路旋飞而来的落花又重新坠在草地上,安静化作尘土。

    东边曙光苗头已显,祁终拍了拍身上一路归来的枝叶,伸了个懒腰。

    “哎,回去看看那个呆子怎么样了。”

    甫一靠近河岸,祁终便感到一股沛然剑气,震透花林而来,轻轻掀飞了他脚边的衣袂。

    “这是剑阵的威力,若非强敌,他不会随便动用这么消耗内力的方式打架。哎,呆子肯定出事了。”

    懊恼拍了拍脑袋,祁终匆匆赶回河岸白石记号处。

    却见周遭树林一片摧折,皆是打斗痕迹,而水中不断翻腾的黑鱼精怪,已经身中数道剑意加身,即将碎灵而死。

    直到沐耘一声剑诀倾下,万道剑影急冲而去,黑鱼精在剑阵威压下,顿化无形。

    祁终眨了眨眼,默默放下取剑的手,见沐耘轻轻回地,面无波澜,一时也松了心。

    他上前,明知故问:“你……没事吧?”

    沐耘敛了敛周身余劲,淡淡摇头。

    祁终一时说不出口关心的话,便拐着弯儿试探:“这黑鱼精道行一般,你何必动用那么大攻势呢?”

    沐耘垂了垂眸,将解释暗藏心底:他只是想速战速决,赶紧去找人。

    “它偷袭我。很可恶。”

    听到这么一句回答,祁终颇有些意外,心道:原来是生气了。

    “哎,是我不好。你明明都还有伤在身,我却没有好好照顾你……”

    动容地侧回身,沐耘宽慰道:“祁兄弟不必自责。”

    “你,不问我去哪儿了吗?”

    祁终见他神色如此平静,没有一点在乎的表现,不禁淡淡失落。

    沐耘弯了弯袖底的手指,面上却平静道:“祁兄弟自有打算,我无权索问,只有尊重的权力。”

    “你!”祁终讨厌极了他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样子,“那要是我抛下你,自己走了,你也尊重吗?”

    冲动的话语,像一根刺轻轻扎过沐耘的心尖,他皱眉一瞬,眼中划过一丝被人当累赘的酸涩。

    沐耘沉默点了点头。

    祁终气笑了:“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沐耘没想到他会如此误会,慌乱一瞬,正欲解释:“不是的。”

    祁终凶神恶煞地瞪他一眼,强硬道:“不要再口是心非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算不想见,也得见。我俩除非一起出了这鬼地方,不然就一直寸步不离。你要是不爽,也只有自己忍着。”

    听闻其突然变脸的话语,沐耘呆愣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接着,祁终扯下一方巾布,系在两人的左手上,道:“呐。一条绳上的蚂蚱,咱们谁也别想单独跑了。”

    沐耘没想到他如此面硬心软,一时不忍反驳,轻轻点头赞同:“嗯。”

    “哼。”

    祁终傲娇回身,和他并肩而走。

    熹微晨光乍现,林间薄薄雾气,两人逆着朝霞,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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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风归思堂内,沐茵盯着堆积成山的案牍,却无心查看一本。

    担忧弟弟安危的她现在满心哀思,一想到自幼懂事的弟弟深陷危境,却无助无援时,心便疼地一紧。

    这时,门外匆匆传来沐皙折返家中的脚步声。

    沐茵急忙上前,询问:“堂兄你去了九垓山,有没有耘弟的下落啊?仙尊他……”

    话未问完,沐皙的沉默摇头已经告知了一切。

    沐茵双眼放空,心口酸涩:“怎么会这样?凭什么其他人都能好好地出山,唯独耘弟要生死未卜……”

    沐皙蹙了蹙眉,安慰道:“阿茵先别丧气。长汀那边也在想办法,祁掌门痛失爱徒,也很关心此事。”

    “想办法?如果不是那个祁终好事逞强,耘弟会为了他的安危而坠渊嘛?”

    “可是如果当时,净杳临阵推脱,那谁又来给长汀林家一个交代呢?”

    “又不是他一个人是主事,凭什么一切责任要他来担?”

    沐皙一时语噎,他其实也费解沐耘这种因小失大的做法。

    “无论如何,净杳将来本就是要担起扶持苍生之责的,若是看着旁人坠渊,反而无动于衷,那才更该是令你担心的事。”

    沐茵话音微颤,即将泪落:“可是耘弟现在人都生死难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区区一个仙尊之位,值得我弟弟这般可怜丧命吗?”

    “……”

    沐皙沉默垂头,无法回答沐茵的问话。

    可一直以来,他们都把此事奉为整个家族的上等要事,如今和人命相比,似乎真的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