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寐随意翻着,已然确认,心里略是欣慰,之前迟迟拿祁终没有办法,就是苦于这些医书遗失,才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对于这些凡人来说,动辄改变一点,就是灭顶浩劫。

    “……哼,先前在密室就猜到了,一定是被你们窃走了。”

    凤寐怒气拂袖,侧对着他。

    洛青尘并不否认,得寸进尺:“我已拿出我的诚意,就看神君接下来的意愿了。”

    “你想如何?”

    “很简单,神君有神格护持,伪造两封神授金函,对于你来说不是难事吧?”洛青尘挑明目的,语势逼人。

    凤寐隐隐动怒:“天境有天境的规矩。你可知我答应你这个要求,会担多大的风险,受怎样的处罚?你还真是异想天开,这种想法也敢说出来,你也配?”

    连要伪造什么神迹内容都还不知道,凤寐就急于拒绝,席衍脸色一沉,颇觉没戏了。洛青尘却也不恼,轻抚了下折扇,神色淡淡。

    “我自然是不配,可她配啊。再不济,桐疆这么多人的性命总值得神君出面照拂下吧,毕竟一再推诿,办事不利的结果不是已经摆在你眼前了吗?”

    “你!你,找,死……”

    没想到他敢如此挑衅,凤寐几欲出手教训。

    洛青尘却直白道:“方月使曾经欠我那么多人情,难道神君都要恩将仇报吗?”

    凤寐顿时颓然,冷静之后,退步妥协。

    “好。”

    良久,这声无奈的回应,重重压下一切结局的预定。

    ……

    “诶,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方妍绡见他突如其来就陷入失神,莫名奇怪,晃了凤寐好几下。

    “啊?”凤寐反应过来,面对眼前之人,徒生一股违心的愧疚,佯装镇定道,“我……我骗你什么?”

    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方妍绡不由捂嘴偷笑:“出门之前,你可是说过要给我带石榴回来的,果篮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凤寐心情放松下来,缓冲了下理智,平静撒谎:“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果篮跌到草丛里,找了半天,没找到……”

    “啊。怎么搞得?摔哪儿了?过来我看看。”

    对此深信不疑,方妍绡赶忙上前拉过他的衣袖,仔细清理,却没有一丝泥土的痕迹,她心思蓦然一沉。

    凤寐不待她继续察觉,狡辩道:“没事了。灰都拍干净了,石榴的话,改天我再上街去买,好不好?”

    “哦……那,先吃晚饭吧。”

    方妍绡不再多想,转移了话题。

    x

    黄昏沉沉,古寺的杳杳钟声,回荡在溪谷间,悠扬远去。

    祁终背手站在山溪边,眺望暮色,心神一片复杂。

    他在这古寺住了小半月,却再不曾见到沐耘一面,如今收到闵栀发来的灵讯,语气万分焦急,什么神迹所降的诛杀令,什么百家结盟,将在月末围攻九垓山诸如此类的消息,看得祁终满心疲累,他根本不想再管这些事,可是百日破体的期限,也只剩十天了。

    他再不离开,此地也不会容许他的存在。

    丹药早就服完了,这几日双眼又开始间歇性失明,他有时候找路,找着找着就完全看不见了。怕自己再拖下去,离去之前,都无法再见那人最后一面,祁终在心中暗下决定,准备在今晚孤注一掷一次。

    他路过正殿,暮色已晚,屋子里很昏暗,唯有那一尊尊金身佛像,亮得光明,眸色落在那些经幡下的红烛上,霎时间,全都亮起明黄火光,照得四周清楚。

    还在找火折子的小和尚,一下被吓坏了,望了眼来人,面带紧张,又被人拉着匆匆离殿了。

    祁终没有理会他们的看法,爱躲就躲吧,自己也不是来找他们的。

    两个小弟子走时,奇怪地回望了一眼,发现他突然跪地参拜,双手合十,虔诚闭眼,喃喃许愿。

    不由诧异了一番,在他们心中,祁终可不是个礼佛的人,这些天住在古寺,他要么取供桌上的果子解渴,要么在佛龛下睡觉,要么就无聊地在寺中乱晃……除了安静不说话,他的举止没有一点讨喜。大家伙儿对他避而远之,也无法驱逐他,慢慢地,都有些习惯祁终的存在了。

    现在看见他居然在拜佛,姿势还很标准,礼数也很周全,不知偷学了多久,两人只觉有些奇怪,私语一番,便悄悄退开了。

    佛殿外的花木里,虫声啾啾。

    祁终怀着敬畏,恳求道:“此生别无所求,唯愿他能脱离红尘苦海,再无情仇加身,恩义缚心……”

    外面的天空算是真正谢幕,小水洼里,还有几只青蛙躲在莲花下,鸣了几声。

    祁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礼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