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童漠选择了跟他做敌人。

    谌枫站在那里看着童漠,逐渐眼睛都红了起来。

    他把手指伸到口袋里,攥着口袋里的一只玻璃瓶。

    他提起脚步,加快速度一鼓作气冲到童漠的面前。

    “童漠,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谌枫说。

    “子言,你先去那边等我。”童漠示意了一下身后台阶的方向,“下了台阶就是高三教学楼了,你先下去。”

    “我不走。”林子言摇头,紧张地看着谌枫,“哥哥,他是谁啊?”

    谌枫因为童漠的视线再一次没落在自己的身上而发怒了。

    他做出的第一个攻击的动作,是朝向童漠身边那个碍眼的聒噪的男孩子。

    林子言被他抓着胳膊往后用力推了过去。

    而林子言身后五步远便是台阶。

    童漠听到林子言一声惊叫,赶忙冲过去把林子言护在怀里。

    “你先站远一点儿。”童漠低声叮嘱林子言。

    “哥哥,这个人想干什么啊,我帮你报警吧。”林子言带着哭腔说。

    “嗯,如果你发现情况不对,就报警。”童漠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让他走到自动贩卖机的旁边。

    那儿离台阶有一段距离,并且是个显眼的位置。

    “报警?我做什么了?你报警要说什么?”谌枫瞪着童漠。

    “你想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吧,”童漠看着他,“你刚刚说要问我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你有没有后悔过?”谌枫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

    “后悔什么?”童漠反问。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有没有后悔过?”谌枫提高音量,“我是信任你的,你却老是利用我!”

    “利用你?”童漠皱起眉头。

    “我姐姐现在去国外了,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这里发生了太多让她伤心的事情。”谌枫的眼睛里开始出现泪水。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你姐姐没有错?”童漠看着他。

    谌枫的心理如果不是已经被谌思雨影响,那么就是早已经彻底扭曲。

    童漠想到这里,后退了一步。

    一个心理不再受控且没有是非观的人,是携带着危险的。

    谌枫却像是被他彻底激怒了,尖着嗓子喊了一句:“我姐姐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这些人!”

    接着他抽出口袋里的玻璃瓶,朝童漠身上扑了过去。

    “哥哥,他手里有东西!”一旁的林子言惊叫了一声。

    童漠也正盯着谌枫手里的玻璃瓶,瓶中的液体无色,看上去有些粘稠,像是装着油状液体。

    童漠抓住了谌枫的手腕,让谌枫手里的玻璃瓶远离自己的方向。

    他听到林子言惊声叫着哥哥,但他必须集中注意力对付谌枫。

    他觉得谌枫所带着的玻璃瓶里装着的,恐怕是浓硫酸一类的危险物品。

    谌枫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但又不敢过于使劲弄碎了瓶子。

    他一手紧按着瓶口的橡胶,偏过头直接往童漠的手臂咬了过去。

    童漠松开了他的手,堪堪躲过他咬过来的那一下。

    但谌枫马上将玻璃瓶举起来,一鼓作气揭开橡胶塞,将瓶中的液体朝他挥了过来。

    谌枫对准的是童漠的脸的位置。

    童漠下意识转过头,想要先护好自己的眼睛。

    他闻到空气里瞬间爆开的一股刺鼻的气味。

    接着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童漠睁开眼的瞬间,听到郜柏歆的一声暴喝:“滚!”

    谌枫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郜柏歆的手里。

    那只玻璃瓶则掉落在了地上,被瓶中硫酸溅到的地面迅速地被腐蚀。

    好在谌枫携带的硫酸应当不超过50毫升,泼到地上之后便所剩无几,只剩下碎玻璃中残存的几滴。

    郜柏歆放开了谌枫的手臂,转头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玻璃瓶碎片,在谌枫转身想逃跑的瞬间,郜柏歆抬脚猛地往谌枫的后背踹了过去。

    谌枫的身子飞出去时童漠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他担心谌枫碰到玻璃碎片。

    如果谌枫在这个过程中受伤,郜柏歆就要被追责了。

    谌枫也抱着极强的求生欲,他往外摔的时候手指摸到了一旁的柱子,马上伸长手臂抱了过去。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体撞过去的力道,脸部直接撞上了柱子,接着掉在地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不会有事吧?”童漠揉着自己的手腕,皱眉看着地上的谌枫。

    “管他有没有事,”郜柏歆语气有点凶,“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童漠摇了摇头。

    “手腕给我看看。”郜柏歆朝他伸手。

    这时趴在地上的谌枫忽然咳嗽了几声,往地上干呕着。

    等他抬起头时,童漠才看到谌枫的嘴角在流血。

    “他流血了?”童漠下意识想朝谌枫走近一步。

    “你别过去。”郜柏歆把他往身后一拉,自己走到了谌枫跟前。

    谌枫马上手脚并用想要站起来,逃离郜柏歆的靠近。

    郜柏歆把他抓了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

    打量了几眼,郜柏歆嗤了一声,把谌枫放开了。

    “没什么事,就只不过掉了颗牙齿。”郜柏歆说。

    郜柏歆有些纳闷:“这小子差点伤了你,你还这么关心他?”

    童漠很无奈:“我是担心他这次受了伤,反咬一口说你出手伤人。”

    郜柏歆满不在乎地说:“他随身携带浓硫酸意图伤人,这一个罪名就够他吃个开除处分了。”

    童漠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皱起眉头:“他从哪儿买到的浓硫酸?这块地面要尽快处理,我们联系老师吧。”

    郜柏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赵晶的电话。

    谌枫站在原地没有动,捂着嘴巴听着郜柏歆和童漠的对话。

    听到郜柏歆打电话的内容之后,他的眼神里明显露出几分狠戾之色。

    这时林子言朝他们跑过来,举着童漠的手机说:“哥哥,我刚才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过来了!”

    谌枫眼里的狠戾立时消失,垂下了肩膀,靠着柱子低下了头。

    童漠接过手机,朝林子言笑了笑:“谢谢,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

    “我也要对他说声谢谢,”郜柏歆在一旁说,“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叫哥哥,我也不会注意到你们这边的情况。”

    “下次你离开教室记得叫上我,不要再单独活动了。”郜柏歆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林子言点着头说:“对啊,哥哥,学校里太危险了,我刚刚也已经打电话给爸爸和童叔叔了!”

    童漠表情一僵,不自觉看向郜柏歆。

    他们的眼神里都传递着同一个讯息——不妙。

    接警赶来明雅中学的是曹明毅所在的派出所。

    郜柏歆倒并不意外,明雅中学本就是曹明毅的辖区,出了事必然是曹明毅要登场。

    曹明毅和另一位年轻民警从警车上下来,这时明雅中学已经来了几位老师维持现场秩序。

    周围围满了课间下楼来自由活动的学生,高三七班的班主任赵晶和另几位老师一边让学生散开,一边用熟石灰覆盖被腐蚀的地面。

    “报警的是哪位同学?”年轻民警转头看了看现场的几个男生。

    “是我。”林子言弱弱地举手。

    “是谁持硫酸伤人?硫酸从哪儿获取的?”年轻民警又问。

    郜柏歆指了一下仍躺在地上的碎玻璃和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谌枫:“装着硫酸的玻璃瓶已经打碎了,我们都没有碰过,至于是怎么获取的,你就要问问这个人了。”

    但谌枫始终手指交握,低着头,耸着肩,看上去弱小无害,反倒更像是受害者一方。

    “谌枫?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赵晶很是痛心疾首。

    谌枫慌张地摇头,声音急促:“赵老师,我没有,我没做过,是他们——”

    曹明毅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盯着谌枫,听到谌枫喊出这一句,他才出声打断:“想说什么留到去派出所录口供的时候再说,但是必须想清楚,登记在案的口供,不得有半句造假。”

    谌枫的身体又是一抖,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谌枫犯案,正是明雅中学处于校纪校规整改的阶段。

    他前脚刚被警察带走,明雅中学便马上贴出了一条处分通报。

    ——高三七班谌枫同学私自携带浓硫酸入校,意图对同学造成人身伤害,情节严重,经校委会研究,决定给予谌枫同学开除学籍处分,即日生效。

    也就是说,无论谌枫在派出所找怎样的借口试图抹去自己的罪名,他都回不了明雅中学念书了。

    童漠和郜柏歆、林子言坐着另一辆警车去往派出所打算做笔录。

    童漠坐在车上的时候有些失神,短短一天时间,谌枫的命运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折。

    谌枫在将玻璃瓶挥向他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谌思雨没错。

    究竟是有人控制了谌枫的思想。

    还是谌枫本就是这么蒙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