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到地方了。”司机提醒了一句。

    童漠连忙给司机扫码付了款,推开车门,边看着平板屏幕里的图像,一边往小区里走。

    司机出于不放心还打开车窗朝他喊了一句:“走路就别看了,注意看路,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郜柏歆在决赛中与另一位运动员在2米30的高度上进行了角逐,最终因另一位运动员在第二次试跳成功而决出了排名。

    郜柏歆在第二次试跳中失败过后,站在一旁看到对手获取了胜利,他仍旧站上去进行了第三次试跳。

    第三次试跳其实并不会计入他的最终成绩,他跳的这一下甚至不一定会被观众记住,但他就是想能证明一次,他能做到。

    童漠看到镜头开始不断转到得冠军的那位运动员身上,郜柏歆的第三次试跳反而只被拍到一个余光的角度。

    他看到郜柏歆高高越过横杆,接着镜头里的郜柏歆又消失了。

    下一秒,他又仿佛看到郜柏歆躺在了垫子上。

    郜柏歆受伤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童漠难以抑制地不断猜测。

    他想马上给郜柏歆打电话,但他知道郜柏歆在比赛期间从来也不会带手机。

    童漠拿着平板电脑走到客厅,打开客厅的电视机,期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平板屏幕。

    电视屏幕几乎占据了整块墙壁,因此他能找到郜柏歆的几率也应该更大了。

    童漠怀着这样的信念,站在电视机面前仔细盯着屏幕上的每个角落。

    男子跳高的排名被通报了出来,郜柏歆以2米28的成绩获得了亚军。

    接着冠亚季军三位运动员上台来接受颁奖,童漠终于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郜柏歆。

    郜柏歆脚步很稳,背脊挺得很直,眼神刚毅,身上也没有看到任何伤口。

    童漠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身体一放松,直接向后仰躺在了地毯上。

    郜柏歆比完赛之后通常还需要有两三小时的时间才能从赛场回到家中,童漠在等待的过程中似梦似醒地躺了一会儿。

    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交替出现。

    郜柏歆比赛的每一场,和他所担心的每一幕,亦真亦幻,都像是正在真实发生。

    郜柏歆回到家的时候,童漠正躺在地毯上,用胳膊挡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熟了。

    郜柏歆放轻脚步,将手中的奖杯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童漠这时马上惊醒,放下胳膊,微抬起身子看向郜柏歆。

    童漠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里蒙着一层雾,愣愣地看着他。

    郜柏歆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脸。

    “睡着了么?地上凉,怎么躺在地上?”郜柏歆低声问。

    “你比完赛了?”童漠仍旧有些发怔。

    “嗯,比完了,你没有看到吧?”郜柏歆声音轻快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比赛,虽然说我们学校的校运会在实力上跟全运会有得一拼,但全运会的运动员还是太厉害了。”

    “我只拿了第二名,”郜柏歆说到自己的名次,又有一点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子,“你没看比赛也好,下次我拿第一了你再看,别担心,我一定给你捧个金牌回来。”

    童漠许久也没有说话,等郜柏歆说完,他忽然伸手抱住了郜柏歆。

    “我是不是给你太多压力了?”童漠低声问。

    “怎么这么说?”郜柏歆一愣。

    “我想看你比赛,不是想让你拿第一,是因为我喜欢看到你奔跑,跳跃,我觉得那样的你真的很夺目,是会让我心动的那种。”童漠认真地说。

    郜柏歆点了点头:“我知道。”

    郜柏歆笑了笑,在童漠唇上轻吻了一下,继续说:“虽然我知道,但是我还挺喜欢听你说对我心动这种话,你要不要多说几句?”

    “你今天没有受伤吧?我看到你躺在垫子上好一会儿也没有动,是因为哪儿不舒服?”童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郜柏歆的脸。

    郜柏歆敛了笑,一脸严肃地回答他:“我没有受伤,我保证,当时我只是因为比赛结束了太累了所以躺了一会儿,你看电视了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童漠又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郜柏歆没有说谎,他才垂下眼睛,轻声说:“我看了比赛,我刚才还做了个梦,梦到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郜柏歆却猛地站起身,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童漠一慌。

    “你不是说做了个梦么?那我们就去破了这个梦,”郜柏歆低头用力亲他一下,微眯起眼,“我让你好好检查检查,我到底有没有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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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番外篇2

    童漠在大四这年拿到了学校的推荐信,进入一家医院开始实习。

    这家医院以治疗肿瘤而远近闻名,而童漠进入实习的科室正是肿瘤外科诊室。

    一开始童漠并没有达到进入手术室的资格,他更多的是跟着主治医师巡房或在门诊楼坐诊,向各个地区奔来肿瘤医院的病人了解病情,并仔细地做记录。

    童漠在作为医学生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了解了许多种病例,从真实病例和病理解剖中完善自己的医学知识,并在多次的评比中获得不错的成绩。

    但与病人正面打交道,与在学校里呆在实验室里与冷冰冰的标本打交道全然不同。

    童漠也是从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医生共情能力强会是一把双刃剑,你能因为出色的共情而与病人拉近关系,病人也会对你提高信赖度,但你也会因为共情而过于沉浸,从而难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和情绪,对你的工作没有益处。”带教童漠的主治医师戚医生这么跟他说。

    童漠其实非常清楚,但他有把握能控制住这种共情能力对自己产生的负面影响。

    而他因为共情能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为病人做一点事情,对他来说应当是工作范围以内,所以不造成负担。

    戚医生所擅长治疗的是淋巴瘤,得淋巴瘤的病人通常没有固定的人群,年龄长幼不一。

    选择到肿瘤医院住院进行手术治疗的病人通常都已经发现明显的症状,手术迫在眉睫。

    戚医生平日里巡房都节奏飞快,童漠在进入诊室实习的一星期时间里都没能将一位病人的脸与病例对上号。

    但后来他记住了每一位病人。

    童漠对病人当中一个刚满十岁的小男孩印象最为深刻。

    小男孩名叫刘舟洲,一直由自己的父亲陪床,他在来这所医院之前已经动过一次手术,但手术并没有够阻止淋巴瘤的继续延伸。

    刘舟洲的母亲从未出现过,父亲从装扮上看像是一位工人,他来的时候身上的工装没能换下,衣服上甚至还沾着泥沙。

    刘舟洲的淋巴瘤在颈脖和腋下都有明显的症状,体型消瘦,被医院收治之后极少有意识清醒的时候,通常都由他的父亲来和医生进行沟通。

    童漠不止一次看到刘父在走廊上崩溃大哭,进了病房却又佯装无事。

    戚医生决定在一周后为刘舟洲动手术,而在这之前刘舟洲每天都有昂贵的住院费与医药费需要支付。

    刘舟洲的父亲在为他的病情焦虑的同时,也一直在为住院的费用向各方求助。

    童漠有一次在经过病房门口时听到他打电话向一个人讨要工资,然而半小时的电话结束,他应该没有要到一分钱,于是沮丧地埋着头蹲在了地上。

    童漠总也忘不了那一幕,后来在下班回家之后将这事儿跟郜柏歆说了。

    郜柏歆当时问他:“漠漠,你是不是想帮助他?”

    童漠有些迟疑,他没想到自己心里不确定的那个念头就这么被郜柏歆看了出来。

    “我对医生这个行业不太了解,但是人性不分行业,大概都会有各型各色的人,你确定那个病人是会领受你好意的那种人吗?又或者,他发现了你的善心,得寸进尺了怎么办?你要一而三再而三地帮助他么?”郜柏歆耐心地劝导童漠,“漠漠,虽然你不缺钱用,但是动手术的费用是无底洞,你就算想帮他填,也不一定能填得上。”

    郜柏歆的看法和戚医生是不谋而合的。

    童漠在医院里对戚医生说出自己的想法时,也遭到了戚医生的反对。

    “你一个实习医生,拿那么一大笔钱出来帮助病患,很容易引人非议,你想过么?”戚医生当时严厉地说。

    “如果他的医药费和手术费拿不出来,那么他的手术也会因此而暂停,那个小孩是不是就不能动手术了?”童漠问。

    “我们会酌情考虑,给他一定的宽限时间,”戚医生说,“医院终究是救病治人的地方,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受苦却不管。”

    童漠于是明白了。

    童漠最终还是为刘舟洲垫了资,但他并没有让医院方面对病人透露出他垫资的事。

    医院向刘父给出的说法是:“这是医院里一位医生所进行的垫资,为的是让刘舟洲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如果你将来筹到了钱,也可以再还给他。”

    还钱这事其实童漠并没有提及,但这样说能让刘父好受一些。

    刘舟洲很快进行了手术,并且得到了较好的结果。

    他的结外淋巴瘤被成功切除,但淋巴瘤属于恶性肿瘤,仍需要分阶段用化疗来对病情进行抑制。

    刘舟洲的精神状况在手术后有了很大改善,但化疗仍旧让他受了许多苦。

    童漠想了很多办法让他转移注意力,送给他一些玩具,给他买了一个cd机让他听一些轻快的动漫音乐。

    刘舟洲也十分喜欢童漠,每到童漠巡房的时候他都非常开心,拉着童漠说个不停。

    刘舟洲的父亲在刘舟洲化疗结束之后与戚医生聊了许久,走出医生办公室他抹去了眼泪,到病房跟刘舟洲说他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可以出院了。

    刘舟洲欢天喜地地冲出了病房,在另一个病房里找到童漠,并且拉着他的手,说要带童漠回自己家里。

    这让那个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笑出了声,纷纷对刘舟洲说:“小朋友,你想带童医生回家,那可要问问我们肯不肯呢,我们可都想带他回去,都排队排到医院门口了。”

    童漠蹲下身跟刘舟洲轻声细语地说:“小洲回家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你不是一直想帮爸爸的忙吗?你们这么久没回家,可以帮爸爸收拾收拾房子,然后还要回学校里跟其他同学一起上课,这样小洲就能很快追上其他同学了,他们都等着小洲回去呢。”

    “嗯!我要去上课的,我之前学习成绩很好,都是满分的!”刘舟洲说完,凑到童漠耳边说,“童医生,我将来也想当医生,我还会来这所医院,你要等我呀。”

    童漠点了点头,跟他拉勾做了约定。

    在刘舟洲出院之后,戚医生才告诉童漠,刘舟洲的淋巴瘤无法得到根治,极有可能在几年后再度复发,并且很难再像这一次一样成功抑制住。

    “如果他的状态稳定,可能还能有十年的寿命。”戚医生沉声说。

    童漠当时久久也没有说出话来。

    十年后,刘舟洲也才二十岁,就算他立志当一名医生,却也很有可能还没能从医学院毕业,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即使刘舟洲对未来充满期待,拥有很多梦想,这个世界却不一定会给他实现的机会,甚至连努力的机会也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