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梦巴拉巴拉说了很多,还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试图再一次挖角:“当然我们深空就不一样了,你来我们公司至少是个二把……四把手,但你放心,我们两是什么交情,二把手也……咳,我们深空未来不只是个游戏公司的,还在开辟很多其他的业务,在我看来你很合适。”

    中原中也一直笑着看她,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很温暖,像他的头发,是火焰燃烧起来的颜色。

    但他只是笑,却没有答应。

    时梦略感失败:“反正我这个邀请一辈子有效,你哪天不想在港嘿待了就来我们深空。”

    “时梦……”中也看女孩子像是赌气的脸。

    她只瞥了他一眼。

    接收到这个眼神的中原中也想笑又怕她真的生气,拽了拽她的衣袖,等女孩子扭头的时候赶紧说:“谢谢。”

    时梦是有点心塞,本来不想说话了,又被这个“谢谢”扫去了所有的失望。

    不过她没想到她竟然挖角失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拒绝!还是被中原中也拒绝。

    她现在真的很想晃他的衣领问问他们深空不比港嘿好吗?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是深空的四把手!

    但是,中也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虽然他现在还在寻找,可是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

    她无比相信他。

    少年和少女慢慢走进了擂钵街的内部,狭窄泥泞的街道迷宫般排列着简陋的房屋,建的很乱很随意,像什么后现代主义作品,他们在错乱的地形里往下一直走。

    然后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青少年们在基地里进进出出。

    “羊的成员,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我会把他们送出横滨,”中也最终选择了宽容,“他们不适合呆在这里。”

    “……他们会好起来的。”时梦沉默片刻,还是说了一句算是废话的宽慰。

    两个人安静地看向那边,羊的基地墙壁破碎,表面被时常恶劣的环境弄得污迹斑斑,曾经坚固的屋顶在没有重力控制后摇摇欲坠,它也真的坠落了。

    那里面住着流浪的人、不知好坏的人……却都是不幸的人。

    没有人发现他们,于是他们默默地看了很久,中也轻声开口:“时梦,你刚刚说,江美…竹本江美、服部、省悟他们……他们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只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可能。”

    “可是,他们没能够成为更好的人,他们,没有了这一种可能。”

    时梦想宽慰他,这不是他的责任,可她的话还没出口——

    ——中也转头看向她,钴蓝色的眼睛写满了认真:“时梦,我想改变这里。”

    这一刻女孩的脑子像是被闪电劈过,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中也看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那个…其实不是改变,我的意思是,我想帮助擂钵街里面那些年纪更小的孩子,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他们只是少了一种可能,还有……”

    “中也!”

    “啊?”

    “谢谢。”

    “什么?嗯…不用谢?”

    中也还是纳闷,但是面前女孩还是怔怔地注视他,他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而这一刻时梦觉得,眼前的少年就像无尽黑夜里的灯塔,她一个人驾驶着小船在黑漆漆的海面上航行了很久,准备回航时终于望到了塔顶上照来的一束光,又获得了那股前进的勇气。

    她开始回想她的犹豫和纠结,回想她的退避和权衡利弊,她心道自己为什么就放弃了?

    三年前走的时候都想改变卯月出生的地方,为什么三年后就丧失了这改变一切的决心。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懂事了、背负着更多的责任,却慢慢地失去了这股敢拼敢闯的勇气,还把爱的人当做自己的借口。

    可是她爱的人从来不是她的负担,而是她前进的动力和向上的助力。

    所以时梦,不要让三年前的你瞧不起长大后的自己。

    “中也!”

    “啊?”

    “我想改变贫民窟!”

    沉默着的中原中也猛地转头看向她,他面前的女孩眼睛里有日光落入,像日出下波光粼粼的海面,黑暗里孤独伫立着想要熄灭的灯塔,终于等到了太阳的升起,于是看到了有另一个赶来的夜航人,给他续上了光。

    因为,他也还是想改变擂钵街的啊!

    橘发少年笑容又变得张扬起来,脸上意气风发:“这可真是,太好的想法了!”

    时梦跟着他大笑,笑容温暖又明媚。

    晴日高空,太阳最好的午后,少年少女在破败又荒凉的土地上并肩伫立,像是在对着未来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