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上,开出好大一丛小蓝花,蓝的像苍穹天,像无垠海,不掺一点粉。

    晏临呆愣地望着,忽然蹲下来,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在花丛中拨弄。是不是小粉花开的比较小?被压在下面了,他才没看到的……

    他一朵一朵把小蓝花拔下来,扔在地上,直到全都拔光了,剩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像一颗漆黑的眼珠子,在看他,在笑他。

    晏临忽然全身发冷,他抱紧双臂,蹲在角落里,不住地发抖。

    叶危对他,从来没有超过兄弟以上的感情。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无数年的陪伴中,也从来没有一刻,为他心动过。

    可这颗不为他所动的心,却为着别人,砰砰乱跳。

    这个人是谁?

    战事纷争,他那点小心思谁也没空理会,叶危忙着排兵布阵,也很少来看他,没等晏临查出个所以然,叶危已上堕天台自刎了。

    这一问的答案,消化在生死之间,本该是永远无解,然而此时此刻,储物戒里的晏临,一手亲呢地搂住哥哥,一手不疾不徐地铺开叶危的记忆卷轴。

    时间已被静止,叶危连眨眼都不能眨。晏临笑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睫毛,很软,像小蝴蝶。

    到底是谁想夺走哥哥呢?

    上一世,他对叶危打过两次判情枪,第一次,哥哥明明还没有对谁心动,为什么第二次,就有了变化?

    变化。

    在这段间隔中,哥哥确实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堕入无间狱。

    而在无间狱里,叶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星哲。

    晏临望着记忆画卷里,无间狱,断魂坡,星哲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叶危。

    判情枪移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画卷上星哲英俊的脸。

    救命之恩呢,只要这枪口敢开出一点粉……!

    晏临冰冷地微笑着,手指微动,刹那叩击:

    砰——

    第25章 代表队

    记忆翻动, 画卷裹挟着判情枪在半空中飞舞, 无间狱的业火,白骨沙化的砂砾,雪白的大漠, 砭骨的寒风,悠悠血红骷髅花, 都在卷幅中浮沉。

    一只只星哲走马观花似的飞过去, 晏临静静地注视着枪口, 只要这上边开出了一朵粉花……

    啪嗒。

    最终,判情枪滚落在地,晏临捡起来,一朵一朵筛查, 蓝的、蓝的,满手是耀眼的靛青蓝,似孔雀的尾羽。

    哥哥喜欢的人, 不是星哲。

    那到底是谁呢?

    哥哥那时急着飞升上天, 冒着生命危险跳无间狱, 到底又是去找谁呢?

    晏临松不下一口气,心弦像被一根指尖拨着,可那指尖却迟迟不肯弹, 没有奏乐, 静无声息地,就只是时刻绷着它。

    好难过。

    晏临难过地将那卷轴放回去,这是属于哥哥的记忆, 他确实有能力把它们全部改掉、抹掉,即便是哥哥喜欢了别人,那又怎么样?神力之下,哪有他做不到的事!

    可他虽然做得到,却知道不可以这样做。他因为喜欢哥哥,所以不要叶危喜欢别人,但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更舍不得去篡改叶危的记忆。他有无数种方法强迫哥哥喜欢自己,但又要约束自己不去这样做。

    他本可以,却又都不可以。

    神光闪现,银辉之下,卷轴迅速收成一束,如沉石入海,重新回到叶危额中。晏临指尖再一点,那时光便如破冰的水,再次流动起来。

    那盆仙人掌正砸向叶危——

    “哥哥——!”

    小临危挺身飞出,瘦小的身躯死死挡在叶危面前,想替他挨所有迎面而来的痛。

    “啪——”

    仙人掌准准地扎在晏临的后背,他还犹嫌不够,指尖一动,叫那仙人掌的刺咻咻咻地往自己皮肤里扎下去。

    “呜。”

    小临危半跪在地上,头埋的很低,叶危一把将他搂过来:

    “临危!你真是……”

    小临危窝在他的怀里,满背是刺,扎得血淋淋,叶危忽然说不出话。姚冰也不打架了,立刻捏住那千年花妖一起来道歉:

    “对不起!小临危,你怎么样了?得赶紧把刺挑出来!”

    “没关系的,姚姐姐,我…我没事。”晏临虚虚地说着话,软软地靠在哥哥怀里,叶危斥他:“什么没事?被扎成这样还说没事!”

    小临危被他凶了一下,有些难过,头低得低低的,耳尖还有点发红,像某种刚出洞的小灵兽。

    姚冰看得心疼:“你别凶他啦,快快,包扎一下吧。”她拎来小药箱,非常懂的直接就递给叶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