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叶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晏临全部的眼神与心神,随口哄一句话,能让他一整天都快乐的像个小傻子。

    世间情爱,暗恋最苦。

    可是哥哥全都不知道,也浑不在意。

    心脏一剖两半,一半喧嚣鼓动,一半猛敲警钟,他和叶危,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不能告诉哥哥,不能让他察觉到。

    兄弟之间,这样是不合礼法的。晏临在人间历炼多年,深谙此理,更何况,叶危对他并没有出格的想法。

    如果捅破了,哥哥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再也不要他了?

    或者从此远离他,就此避嫌。

    不说出来,就要永远做天真单纯的弟弟,说出来,却可能连弟弟也做不成。

    心像扎进一把钝刀,酸涩难忍,随着年岁流逝,那刀在慢慢地往回抽,疼得他抽气,却无人知晓,无人可诉。

    那些年行走人间,体悟喜怒哀乐,却从来没有一种情绪能像这样生动复杂,晏临说不出口,委屈的只想掉眼泪,可是哭过又会笑。

    为什么哥哥没能怀有跟他一样的心情呢?

    石心点化,通了人情,这少年躯壳便也沾了人的烟火气,慢慢长大。

    有一夜,晏临做了一个梦。

    他在找哥哥,到处都找不到,跌跌撞撞,寻寻觅觅,峰回路转,又回到那片天湖。

    白雪红亭,星夜琼莲,一叶扁舟泛于湖上。

    叶危倚在小船里,搂着半坛秋露白,仰头喝,酒浓正酣。

    “哥哥?”

    晏临立在红亭上,唤他。

    “嗯?”

    叶危转头看他,笑笑地应一声,双眼迷离欲眠,半醉不醉,邀请他:

    “想喝吗?”

    晏临一咽,喉结微动,他走下红亭,走到船边,站着,俯视哥哥。

    叶危天生火灵根,不怕冷,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水青衫,清风吹拂,微微撩开哥哥的衣摆。晏临恨那风不够大,又恨那风可以碰哥哥的衣摆。

    为何偏偏是他不可以?

    那点冷梅香又飘出来,幽幽地在他心头作祟。

    突然,晏临跨出一步,迈上那条船,小舟儿沉沉浮浮,水光晃动。他蹲下来,抱起那坛秋露白,仰着头,一饮而尽,酒很辣,几乎是立刻就将他浑身点燃。

    “哥哥。”

    一放手,砰啷清脆,酒坛子摔的粉碎。

    “哥哥……”

    晏临痴迷地叫着,一步一步走近,贪恋的目光逡巡着近在咫尺的哥哥,看到叶危眉头微蹙,有点不满:

    “啧,我还要喝,好歹剩一口给你哥啊。”

    晏临不说话,他双眼黝暗,猛然间倾身而下,将含着的那一口秋露白,喂进哥哥嘴里。

    一线酒香穿喉而入,叶危被呛到了,他猛地推开晏临,扣着船舷咳嗽。

    这一下力道很大,晏临被推到一边,整个小船剧烈晃动,水波拍打,破罐子终于摔破了。

    三千乌墨发丝披散凌乱,晏临颔首垂睫,忽而低低地笑起来:

    “怎么,你不是想喝吗?”

    晏临用力把叶危掰过来,紧紧钳在怀里,抬起眼眸,与怀中人平视,声音沙哑地问:

    “哥哥,我可以……吗?”

    一问用尽一生的勇气。

    叶危没有回答他,晏临就那样一直等着,等到雪夜风凉,吹冷了一颗心,忽然,叶危伸出一只手,像搂着那坛秋露白一样,搂了他的脖子。

    小船重重地颠簸一下,荡出层层涟漪,湖中夜琼莲绽放,满池银星月华。

    水青天的绸衣如清潋湖水,他化作风,低拂而过,吹起一浪一浪的波纹,想去探一探,藏在袖里的那一段冷梅香。

    叶危疏懒地靠在他身上,散漫得提不起劲儿,全凭摆弄。晏临俯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哥哥,下次你别穿这么薄的衣裳了。”

    叶危轻笑一声:“为何?”

    因为太好撕了。

    晏临不说话,用指尖告诉他。舟在晃,人也在晃,连同湖雪琼星、天山苍穹,光点流动成一片,云破月来花弄影,皱起一池春水縠纹,无限地向外荡去。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河压清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