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的场面,如同成百上千具雨打斑驳的石雕活了过来。

    可是这次丰子安带进来的士兵,都有了应对这些敌人的经验。

    虽然在将军的要求之下,他们把又是换成了木棍,但是左手盾牌往前一顶,右手木棍向下一扫,这种战术使得依旧顺畅。

    如果从高空中俯瞰,就能看到四面八方,都有劲装士卒突入宅中。

    如同深色的糖块包裹着一盆死灰色的汤,当围成一圈的糖块融化,褐红的色彩,就向着汤水之中包围刺入。

    这些士兵配合默契,手段娴熟,一面盾牌顶住那些活死人胸腹之间,一棍子就能打折活死人的脚踝等相对脆弱处,有的还会在嘴上补一棍子,打掉几颗牙,以防这些活死人倒下之后大口撕咬。

    其实,这近千名活死人里面,有不少都是上一次白无过率兵入镇的时候打伤过的,现在这些士兵打起来就会更加轻松,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补那一棍子,盾牌一顶,对面就倒下了。

    八百名精兵,从乱七八糟倒了一地的活死人之间穿过,逼近了乐曲声发源处的那座院子。

    这院子里围成一圈的那些活死人,也在此时纷纷转面向外。

    他们无意识的张着嘴,滴着涎水,抬起了手。

    一切都跟外面那些已经倒下的活死人没什么差别,可是,当一个冲在最前方的士卒挥盾冲去时。

    附近一个站在破损的窗户之外,面无四两肉的干瘦老者,抬手一爪挥了过去。

    那灰白色的手掌,五根手指指腹的皮肉猛然紧缩,五根参差不齐的指甲,在肌肉紧缩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从肉里弹出了一寸,泛着灰白的冷光。

    啪!

    盾牌被拍开,老者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挥了过去,在士兵的肩膀上留下了几条如被匕首划过的深刻伤口。

    一时,血如泉涌。

    “吼!”

    那些活死人狂乱叫喊着向外扑出,众人这才发觉,位于这个院落之中的活死人,身上有极重的寒意,头发、眉毛上,竟似落满了寒霜。

    众多士卒寸步不让,大喊着围上。

    丰子安从人群间隙之中看到了院落里面的场景。

    那院子里的地面、戏台,好像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像是凝结了四面寒风中最阴沉的那一部分。

    但在八角木台上,一座粗糙的石雕放着艳艳红光。

    随着这些发盖寒霜的活死人向外扑击,那一座石雕轻轻震动,许多指甲盖大小的石屑混着冰霜剥落,逐渐展露出之前那个手脚毛糙的雕刻者无法企及的精美模样。

    咔!

    石屑崩尽,一片碎石飞溅,红光更深。

    身穿着戏中王侯服饰的老者站起身来,在丰子安的这个方向,可以见到他的侧脸——半张蓝色的脸谱。

    而这蓝色的脸谱被他身前深红色的光芒照射之后,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色彩。

    他目视木台正中,彼处,一株如石如玉如活物的深红色六叶莲花,芳华正灿。

    第187章 恶将八太保

    红光映入眼帘,寒霜冷气扑面而来。

    丰子安立刻倒退。

    急退。

    他本来身先士卒,处于整个队列的最前方,手中提刀,但是此刻,他后退的速度几乎不比刚才前冲的速度慢。

    而且他身边的亲兵似乎早有过相关的训练,配合的堪称是天衣无缝,仿佛潮水之中,一叶扁舟划过,潮水分而复合,眨眼间就有至少十二名亲兵分左右两列,挡在了丰子安前方。

    丰子安的亲兵不是从边军之中提拔上来的,而是当初他从京城过来的时候,从京城十万禁卫军之中选出来的最精锐的一批人。

    这些人就算不能说个个都有一流拳师的身手,但联起手来,围杀如金色秋这样的大拳师,也不是全无可能。

    即使处在这个院落之中的两百多名活死人,都发生了未知原由的增强,他们一时之间也绝对冲不过这些亲兵的防护。

    何况,如今是边军士兵这方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即使因为人数太多,地形不够开阔,导致能够在最内圈直接迎击的士兵仅有不足三百人,可他们面对那些力大如牛的活死人反扑,也只是从原来横推大胜之势,转为了僵持的局面,互有伤损。

    丰子安急匆匆连退了十步之后,已经处于非常安全的环境之中。

    不但周围有亲兵顾守,更有未能到最内圈接战的大批士卒聚拢保护,但,他后退并不是为了求一个安全的庇护,而是要给自己一个尽量不受干扰的机会。

    他退了这么长的距离,眼睛仍然盯着院落中的那一抹红光,在他前方的亲兵,都有意识地矮着身子,不会妨碍到他的视线,而那些飞扑涌动的活死人,也不会长久的位于一个地点去阻断他的目光。

    许多覆盖着寒霜的灰白色头颅,在白袍将军的视野之中晃动,惟妙惟肖的六叶莲花在视线的尽头,幽然而立。

    丰子安手中长刀一刺入地,立于身旁,一转臂,大弓上手,一箭已搭在弦上。

    他轻吁了一口气,双臂一展。

    即使嘶吼声遍布宅邸内外,呐喊厮杀的声音更沸反盈天,这弓弦逐渐拉开的强韧声响,还是清晰的传入周边十余人耳中。

    九石强弓,弓开八分,已需千余斤的力道。

    丰子安精神专聚,原本红润的指甲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盆景松树的根须,从手腕延伸到手指的根部,但握弓的手仍稳如磐石。

    八角木台之上,蓝色脸谱老者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箭指此处,也好像不在乎有八百精兵正在攻打此处,依旧凝视着六叶莲花,没有做出任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