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真龙天子的人,这时候也要努力想些其他的东西,来分散紧张的情绪。

    早上的时候,他还颇有自信,只是愤怒,但是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不敢去想殿外的胜败如何,诗歌入耳,他就想到了诗歌。

    “这是唐朝司空图的诗品二十四则之一?”

    “只是,这顺序好像有些不对。”

    皇帝的手指焦急的敲着自己的膝盖,努力思索。

    奉天殿外又是一声剧烈的碰撞传来,整个奉天殿,都像有一阵轻晃。

    皇帝手一抖,心中豁然开朗。

    “他是在,倒吟《豪放篇》!”

    话音未落,殿外快意歌来。

    “观花匪禁。”

    “吞吐大荒!”

    诗品二十四则,豪放篇第一句。

    闯入者歌声的最后一句。

    皇帝苍然抬头,奉天殿外大雨一横,全都吹入殿来。

    殿中百十处火烛俱熄,灯盏抖动明灭。

    皇帝眼前一花,已经被从龙椅上拽下来,跃过了台阶,跌落到殿内地砖上。

    他滚了几圈,咬牙忍痛撑起上半身,转着头颅找准了龙椅的方位看过去。

    龙椅上放了一把伞。

    一把棕黄色的雨伞,隐约可见有些破口,大量的雨水正顺着伞面滑落,在龙椅上积蓄了一摊雨水,逐渐扩大。

    这把伞的伞柄在方云汉手中。

    他满足的吐了一口气,松开了手,让雨伞自然的斜靠在龙椅上,转头看向皇帝。

    今晨一约既定,午时一路披靡,犹如白虹贯日,一气呵成,过四重门,脚下千甲倒伏,一首诗篇倒唱,终于一见殿中帝王。

    方云汉看着那个一身龙袍凌乱的年轻人,笑道。

    “午时三刻,看来,你没有失约。”

    滴!

    殿外的铜壶滴漏,其实还没到午时三刻的刻度。

    第210章 我的要求

    奉天殿内的环境变得昏暗,灯罩之下的一部分烛火,幸运地扛过了之前的那一阵风雨。

    火光轻轻摇晃,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微微摇摆着,时浅时深,地上的水渍映照出斑斑点点的光泽。

    潮湿、阴暗的氛围里,只有方云汉站在整座大殿之中最光明的地方,立在龙椅前,满身洁净。

    刚才大殿之外的雨水被卷进来时,留下点点滴滴的湿润冰凉,皇帝一手撑着这样的地面站起,仰视着占据高位的那个人。

    在察觉到奉天殿外只有一片雨声,还没来得及有人闯入救驾的时候,他心里面狂乱欲吼的情绪,就渐渐冷了下来。

    身上酸痛狼狈的年轻皇帝,借着这一股从心头窜起的冷意,强逼着自己静住,压着自己的嗓子,道:“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便觉得胸口像是岔了气,上下两排牙齿一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理顺了,继续说道,“你确实完成了这个约定。”

    “但,这样明刀明枪的闯入宫城,对世上任何人来说都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你用这种方式来见朕,到底想干什么?”

    方云汉注意到了皇帝所有细微处的表现,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压下怒气,道:“拥有足够力量的人,选择闯入皇宫。这样的事情,在史书上屡见不鲜,难道还需要什么别样的理由吗?”

    “他们是为了造反。”皇帝的眼神渐渐坚定,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而你不是。”

    “你很确定吗?”方云汉轻慢随意地说道,“说说你的理由。”

    他的姿态,完全是强者对弱者的语气,主家对从属的神情。

    在登基以后,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有人敢在他面前摆出这样的仪态了。

    更关键的是,面前这个人没有分亳刻意做作,故作高傲来抬高自己身份的意味。

    他像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用这样的语气向皇帝提问,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皇帝见状,心中的怒火按得更加深沉,但对自己的判断,却也更加笃定了。

    “造反这种事情,也是需要时势的,自古以来,无外乎从朝廷,从民间两条路可以走。”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跌歪了的发冠,他的目光压下了一些,不再与方云汉对视,这可以让他的情绪更平静。

    “在朝廷一方面,朕可以肯定,你只是一介布衣,并无多少倚仗。”

    “而在民间,大明如今四海安定,十大将军镇守边疆,朝中文武虽然对东厂多有忧愤,却也有皇叔钳制,远远没有到民怨沸腾的程度。如果想……”

    说到这里的时候,皇帝的声音忽然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