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急急忙忙的出门,上至六十余岁的老者,下到五六岁的小孩,都像原本神像所在的位置聚拢。

    在应德镇之中,值得大嚷一声的神像,也就只有那么一尊。

    乃是几个月前,有一位铁大师带人铸造出来的红莲神像。

    那神像可都是用铜钱白银所铸,莲茎粗壮,六叶相并,盛开的花形置于其上。

    虽然那位铁大师已经走了许久,但众人心中都存着那么一份富贵传家、飞黄腾达的念想,镇上每一户人家,每日还都会去拜一拜。

    王多才也混在人群之中靠拢过去。

    他本来以为那神像或许是倒了,荷叶触地,出现变形之类的情况,到了近前一看,却吓得满头大汗。

    那整座神像竟成了一地碎渣,被深深压入地下,形成一个深约尺许、径约五尺有余的陷坑。

    这显然是被一股巨力砸击所致。

    但是所有镇民,怎么也想不到,有什么样的东西能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神像,神像,本就牵扯到神鬼之事,不由得让人往那方面去联想。不少人两股战战,觉得或许是妄求福份,惹来天罚,也有人觉得可能是妖怪眼红,故意来坏了镇上的福运。

    这陷坑周边,人群聚得密密麻麻,议论声嗡嗡不休,竟然一直从早上,吵吵嚷嚷的到了正午时分。

    众说纷纭,也没人能从中理出什么头绪。

    半天时间空耗,大家实是说的口干舌燥,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有各持己见的,觉得旁人说的太不合心意,竟然当场对殴起来。

    王多才也心烦意乱,撸了撸袖子,忽然心头一惊,愣在原地。

    镇上的人,今年入秋之后,脾气好像都不怎么好,平时不遇什么事的话,倒还能和和气气的聊天,一遇上事情就免不了动手动脚的。

    可是王多才因为小时候与人争斗,打折了人家小孩的鼻梁,家里赔了很多钱,渐渐养成一种能不动手绝不动手的性子。

    他至少已经有十二三年,连与人推搡的行为都没有出现过。

    怎么最近又经常有跟人打架的念头?

    正在此时,马蹄声传来,一队兵士涌入应德镇,后面还跟着一群捕快。

    那些士兵一个个气势凶悍,捕快们也全都钢刀出鞘,最前方的两匹马上,一匹坐着身穿鱼鳞软甲的壮年将领,另一匹马背上则是一个布衣中年。

    刀刃矛尖反光,马蹄哒哒,这些镇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原本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

    那壮年将领策马向前,等人群在他前方分开一条路,马蹄直往神像原本所在的地方。

    他也不下马,看了一眼那个陷坑,手臂一挥,那些捕快连忙上前,十人排成一列,对着百姓们张开手中粗布画像。

    画像上的人脸,描绘的十分传神,几个当初与那些风水师接触较多的人看了几眼,不由叫道:“那不是铁大师他们吗?”

    壮年将领虎目一扫,朗朗道:“凶犯铁风生一干人等,假借风水之名,蛊惑多处百姓,祭拜邪魔,暗行恶事,不胜枚举,兼有私自熔毁铜钱等罪状。”

    “自铁风生以下,有王巴子、铁成翼……等合共十名案犯,已然明正典刑,斩首弃市,望与此案有牵系者悉知,引以为戒。”

    众人顿时一片喧喧嚷嚷,各个面上失色。

    壮年将领不理他们的议论,指挥兵丁,把陷坑里那些神像残渣挖出,又掘出更下方埋藏的那些铜钱银两,只道:“此罪在铁贼等人,受蒙蔽者,不予追究。”

    “你们各家各户奉出的银钱,稍后如实登记在册,报予官府,半月之后,分发返还。”

    “切记,不可弄虚作假。若有一点数目难以比对,全镇之人所得都要削减一成。另外,如果再有私下祭拜此邪魔形象者,一律从重论处。”

    此话一出,众人噤了数息,极低声的小心议论,镇中长者上前,意图与那将领交谈。

    那个布衣中年汉子,则从马上一跃而下,道:“楚区氏,王多才可在?”

    众人一静,纷纷扭头,王多才愣了一下,上前说道:“我就是王多才,楚、楚家大娘身子骨差,不耐久站,先回去了。”

    “嗯。”那中年通背拳师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一张纸来,道,“楚区氏之子楚三思,已随一位大人得了前程,只是唯恐日后事务繁忙,难归故里,所以委托你帮他照顾家中老母。”

    “这一袋银两,你取用三成,七成用于供养其母,日后他的俸禄,每月月末,自然有人送到家中,也是如此处理。”

    说着,中年人把钱袋递给王多才,顺便展开手中那张纸,纸上是一个牛蹄似的印记,“这是楚三思给你的记号,你该认得。”

    王多才接着钱袋,看着那个印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声来,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我认得,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

    中年拳师上了马,转身向着那个将领抱拳一礼,道,“我先行一步,将军,暂别。”

    马背上的将领也向他抱拳还礼。

    “哎!”王多才看着钱袋发了会儿呆,正想要再多问两句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就被拎上了马背。

    中年人让他指路,两人到楚三思家中走了一遭,隐瞒了关于变成牛的事情,中年人把之前那套说辞,在楚家老母面前更详细化的重复了一遍。

    到半个时辰之后,中年拳师才离开了这里。

    他策马去了镇外,在预先定好的地方跟楚三思会合,把镇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中年人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再去看看你娘吗?”

    楚三思抬了下头,头顶牛角顶起了一根斜枝。

    他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仔细的感受着这种只能四蹄着地的状态,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中年拳师伸手折断了碰到牛头的那根树枝,道:“那好吧,那我们继续赶路,去追上会长他们。”

    提到会长两个字,中年拳师脸上有些异样的神情,夹杂着一点别扭。

    他在得知方云汉的名字时,就已经联想到了当代的海皇,玄武天道的创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