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汉右手剑刃一扫,速度快的如同幻影闪烁,剑尖就已经刺向这一枪的中段,要以一种点戳的形式,截住这一劈之中力道不够凝聚的地方,中止这一招。

    枪与剑即将发生接触的一刻,一种恐怖、空洞的巨响,忽然从虚空之中回荡起来。

    那可能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因为此时剑和枪的速度都已经超越了寻常声音传播的速度,而这种空洞巨响,却远比剑和枪更快。

    仿佛飓风在岩洞之中回旋,海潮涌入即将崩塌的山腹,言语难以描述的巨石在滚动。

    这种响声,一下子把方云汉四肢百骸及全副心神,裹挟进去,带来了猛烈的颤动、皱缩。

    凌霜心剑刺在长枪中段,剑身猛然发出一声哀鸣,弯折如弓。

    为免心剑折断,方云汉后撤一步,主动松手,凌霜剑弹射入地,斜刺穿透城墙,射入断崖之下的湖水中。

    呜昂——

    那一枪的响动,也把整个荼利城西侧数个街区上的人们,都包裹进去。

    那些被北漠大军撤走的声响惊动,战战兢兢一夜都没敢睡过去的城中百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眼前骤然一黑。

    趴在窗户后面、躲在门缝后面窥探的人影,几乎不分先后的摔倒。

    至少上百个屋子里面,相继传出了人们昏死倒地、撞到杂物的声响。

    轰然巨响之中,荼利城的城墙上,炸起了一大片延伸向西北侧的烟尘。

    尘埃连天,混杂着大量破碎的砖石,向西北侧喷发,宛如数百斤火药爆炸的场景,灰蒙蒙的烟尘,在半空中绵延出近百米的距离。

    整个荼利城城墙的西北角,十米高的墙体分崩离析,砖石垮塌下来的动静,简直如同一场泥石流。

    原本在近处观战的原图南和铁齐,震惊急退,仍然被垮下来的砖石波及,弄得一身灰岩碎石,颇为狼狈。

    营造出这种声势的,是他们的王,本该使他们产生欣喜若狂的情绪。

    然而贺兰所表现出来的这一击,实在比他们预想中的力量高出太多,完完全全的超出了过往的人生中对于人的认知,以至于这两位北漠大将的心情也全部被惊骇所占据,留不出一点空隙给其他的想法。

    坍塌的墙体中心处,地基向下凹陷,所有本该落在这里的砖石,都被碰撞的力量排开,向四面八方溅射。

    这个坑虽然面积不小,但本来不算多深,只是在四周砖石堆砌的映衬之下,就显得深了很多。

    方云汉和贺兰站在坑里,身影就完全被那些墙体残骸所遮挡,使得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你竟然接住了。”

    贺兰把手中长枪从地面提起来,脸孔一抬,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了站在他对面十几步之外的方云汉。

    刚才那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方云汉在松开长剑的同时,右手化为金色,直接空手扛住了力劈而来的长枪。

    而在同时,他左手剑鞘飞射出去,带着足以洞穿铜墙铁壁的力量,袭向贺兰大可汗的要害,逼他退后,使得那一枪的力量未能完全宣泄到方云汉身上,而是落在了城墙上,于是造成了这一场大破坏。

    此时的方云汉,全身已经化为金漆般的颜色,他从前施展金刚不坏神功的时候,能够自由控制,只使身体的部分区域化为金色,避免内力无谓的消耗。

    然而刚才迎上那一枪的时候,他如果还有一丝半点的分心去对内力进行精微控制的话,就根本来不及挡住夺命的一击。

    只是,全力爆发的金刚不坏,仍然被……击破了。

    破裂的右手虎口,鲜血直流,金漆的颜色从伤口处开始褪去。

    方云汉抬起右手,咬住了自己受伤的虎口,面部的金色也在这时消散,化为正常肤色,他的下半张脸因为右手的压迫,使得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但那眼睛是在笑。

    “好吓人的一枪。”

    方云汉松开嘴,右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嘴唇和牙齿间布满鲜红的颜色,使得他这个笑容有一种掺杂着惊惧与亢奋的感觉。

    “本来还以为,你胜利的底气在于什么旁门诡道的手段。比如划破一点伤口,就能让我死成一摊脓水的奇毒。或者是什么能够绕过真气防护,直接作用于大脑心脏之内,要害部分的异术。”

    “没想到真就是纯粹的力量提升啊!”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唇上的血,艳红的色彩,从他嘴唇右边延伸出来一段距离,苍白的面部皮肤被染红了一片,“那么问题来了,你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

    “答案是……”贺兰看了一眼碧绿长枪之上浮现出来的缝隙,一声短促的喘息之后,抛弃了手中已经有裂纹的长枪,双手自然垂落握拳,“到死。”

    话音未落,一声震响从坑底里爆发。

    两人的拳头几乎不差分毫的,在整个大坑的中心一点上方对撞。

    一拳之后,贺兰长身挺立,拳头向高空之中一举,劈落下去。

    那拳头所划过的轨迹,圆满的就像是日月的升降,空洞、恐怖的巨响再度于八边虚空之中回荡起来。

    无形的巨力弥漫于四周,以贺兰的拳头作为中枢,弥天极地的劈打下来。

    方云汉眼部的血液受到压迫,视野变得有少许模糊,色彩在他眼中淡去,面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灰、白三种层次的色调。

    贺兰这一拳的力量,打的连色彩都要变换,光线为之扭曲,周围百米内的砖石残骸都出现些许滚动的迹象,像是形成一个漩涡形状,对着贺兰所在的方位朝拜、集聚。

    北斗浮星,其名陀罗,昼去夜逝,可借者三。

    在定陀罗真经记载的三种天地之势中,第一种名为地影偏斜,指的是在太阳东升西落的过程之中,地面的影子偏移方位,及不同物体间的影子自然交叠于一处的现象。

    施展这一势的时候,人影与物影合一,影子所对应的事物之气魄,会加持在修行者的攻击之中。

    第二种天地之势,名为晨昏交界。是比喻着日落月升或月隐日现的那一刻,光影交界线上的力量,是兼容阴阳,借势于晨昏日月,攻防一体。

    这两种天地之势,参悟修行的难度是递进,威力也是递进,而第三种势,却是一种融合与升华。

    是要在摒弃了大自然中其他的因素,只选择了一小部分自然现象来与自己共鸣之后,又从这一小部分现象之中细分,抛舍无用的表象,探究更深层面的共通之处。

    是要抓住前两种天地之势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