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叹了口气:“你真的想要转修体魄,试一试他说的长生之法?”

    哗!

    一个浪头打在了前方的礁石之上,留下一片破碎的水渍。

    岩石之上的水迹反照着月光,清晰的映在卫庄的眼睛里,使他双眸异乎寻常的明亮。

    “你的武功,这些年来进步了很多,应该能明白,他所说的长生之法,并不是无的放矢。”

    卫庄说道,“虽然只是一个构思,一个大略的方向,但他指明了这一点之后,前方的道路便豁然开朗。”

    “即使是真的又怎么样呢?如今是多事之秋,你一定要从桑海这里抽身而去吗?”

    张良望着海浪,又轻轻的叹了口气,实际上他对长生之法也有意动,但是,他并不那么急,“以你我的年纪,还远没有到需要求长生的地步吧。我以为,我们当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卫庄瞥了他一眼,道:“长生之法对我来说,代表的不仅仅是长生,而是更强。你以为兼修了体魄,突破了纯阳子所说的那层界限之后,实力会仅仅只是体魄与内力相加这么简单吗?”

    张良虽然没有把主要的心力,全部倾注在个人武功这方面,但被卫庄这么一提醒,自然也就明白了:“你是说,假如真的让精元内力练达一体之后,会出现战力骤升的变化?”

    他自己设想了一下,承认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增强体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最近公子扶苏、墨家、阴阳家、罗网,大多聚集于桑海城,肯定会牵出一些事端,你真的不能多留一段时间,把兼修体魄的事情压后吗?”

    “只有掌握力量的人,才有选择的权利。”卫庄的手向前探出少许,五指屈握成拳,“从前我看不到比鬼谷更好的途径,现在既然有这样的道路摆在眼前,我又有什么理由将它推迟?”

    “力量并非只有武功这一种……”张良还想再劝,但只说了半句,就对上了卫庄的视线,后面的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儒门的三当家心中微觉恍然。

    他的这位老朋友,虽然是出自于能谋善略的纵横家,实际上却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更看重个人武力的作用。

    后来,他们这一群人之中,最能谋善断的韩非死了,夺得大将军之位的卫庄,驱使韩国所有的兵马,还是没能阻止韩国覆灭的结局。

    卫庄对计策谋略、寻常兵卒的作用,或许又发生了改变,看得更轻了些。

    事实上,卫庄这样的看法也绝不算错。

    韩国覆灭之后,曾经身为韩国大将军的卫庄,既未投降也未被追剿,还能带领一部分人生存下来,让流沙组织威名远扬,以至于身为大秦丞国的李斯,都亲自上门邀请。

    这也全是因为流沙组织中,每个人都身负不俗的武力。

    心知再劝无用,张良却顺势提起另一件事:“你想兼修体魄,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兵家披甲门的武功。”

    卫庄目光转回海面,道:“直说。”

    “兵家披甲门,当年与魏武卒几乎等同一体,魏国败亡之后,披甲门之中最顶尖的高手典庆,托庇于农家神农堂主朱家麾下。”

    张良解释道,“最近农家正好出了一件大事。”

    “前一段时间,天有异象,有流星坠落,从天象上判断,那颗流星应该是来自荧惑方位,流星残骸,因而得名为荧惑之石。”

    “农家不知何人发出了神农令,宣称只要有农家弟子取得萤惑之石,前往炎帝六贤冢,就可以继承侠魁之位。”

    农家虽然号称有十万弟子,实际上却是分为六堂,散布于各方,平时根本无法统合归一,只有取得“农家侠魁”之名的人,才能同时向着这六堂人马发号施令。

    而农家这一代的侠魁失踪已久,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侠魁的位置如同空悬。

    这一次,突然有人从唯有侠魁才能掌握的渠道发出“神农令”,无论发令者是不是当代侠魁,都足以引起六堂高层的关注。

    “朱家身为神农堂主,不论他本人有没有这个野心,那些拥护他的人,总是会让他参与到这一场争斗之中。而我看此事甚为诡异,朱家恐怕会涉入九死一生的危机。”

    披甲门功法这种东西,对于看重师门传承的人来说,可能要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即使流沙组织曾经与神农堂有过不少合作,要想购得典庆的功法也几乎不可能,但是,如果卫庄对典庆,乃至于对典庆的恩人朱家都有救命之恩,他的要求,典庆就不太可能会拒绝了。

    这些话,张良没有讲明,因为他知道卫庄自己就能想到。

    而且农家成员大多是普通百姓,对秦皇定下的徭役之重,早有怨言,对张良而言,便属于未来可能争取的反秦盟友。

    卫庄牵扯进去,多保下农家一些有生力量,也对大局有益。

    “我知道了。”

    卫庄应了一声,正要离开,突然视线定住。

    张良也被海面上忽然浮现的一幅奇景,摄住了所有的心神,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方向。

    天上层层云霾,犹如忽然被削掉了大半,朗月疏星的光芒,变得清亮了数倍也不止。

    在这样的天光映照之下,浅层的海水都变得通透起来,海面上的雾气若散若沉,显露出了三座高山。

    这三座山漂浮于海水之上,高不知几许,所占据的范围极其广阔,奇花异草遍布于山体之上,险峻怪石,灵动十足的种种珍奇兽类,数不胜数。

    山顶有仙鹤纵起,草间有白牛踏出,头上双角如同碧玉的麋鹿,栖息在参天古木之下……

    那些金玉似的花朵间,飘动的每一点露珠湿气,立翅不动的唯美蝴蝶,一切都诉说着古往今来人们想象中的神居、仙境。

    三座山好像近在咫尺,只是当看到这种景象的人,真的把手伸出去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仙山妙境,实则是何等遥不可及。

    ……

    桑海城中,一个隐秘所在,墨家众人齐聚。

    盗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丝绸,就着灯光在桌子上铺平,让众人过来观看。

    “这就是罗网的人,要在小圣贤庄之中搜寻的古卷?”班大师看了一眼之后,疑惑道,“怎么这东西看着这么新呢?”

    “因为这一块丝绸,是我三天前刚在桑海城中,找了个小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