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

    他这一句实在是太没有心机了,李嫣然和声细语的为他解释。

    “少林派的易筋经神功名闻天下,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禅宗传法之时,与中土其他佛门高手争胜,倚仗这门神功,曾有五百日不眠不食,刀枪不入,水火不犯,万毒不侵。”

    “盖因这易筋经神功,修炼的是与中土经脉学说大异其趣的三脉七轮。呼吸吐纳时,与中原武学之理也大有不同,我这阵子听你呼吸有异,内力好像又时有时无,才做此猜测。”

    虚竹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易筋经上那些箭头,跟入门内功教的完全不一样呢。”

    他这话,与小儿持金、招摇过市,也没什么区别了,如果让别人听去,只怕立刻就要引起一场厮杀。

    李嫣然知道他淳朴,却不料他淳朴至此。看来当初少林方丈也实在是没有更多选择,才会让这样一个小和尚,成为易筋经传承的最后一份希望。

    她摇摇头,又道:“正修易筋经,三脉和畅,七轮盈满,可以百病不生。而如果逆转这门功法的话,就可以吸取他人功力气血,以七轮之力,经过七次淬炼提取,化作最精纯的一点元气,融入四肢百骸。”

    “就算是断肠剧毒,用这种方法吸取入体之后,七次淬炼,也会变成大补之物,反而对你内功修行有益。”

    “你是要我待会儿去帮穆姑娘吸毒吗?”虚竹明白过来,苦恼的翻着手掌,说道,“可是,要怎么才能形成吸力呢?”

    李嫣然思索道:“你功夫练得还不纯熟,用手的话怕是很难成功,不过你可以用嘴,人用口吸物,算是一种本能,你逆转易筋经之后,用嘴一吸,内力自然会随之流动,吸走伤处的毒物……”

    而且这样一来,你内力增进,我们也多一份安全保障。

    李嫣然这最后一段话还没说出来,虚竹已经连忙拒绝。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摇头的同时还举起双手,一起摇来摇去,“我是出家人,怎么能、怎么能用嘴,跟女施主有所接触呢?”

    他这个嘴字说的极其艰难,拒绝之意甚坚。

    李嫣然又劝了他几下,还是不行,只好自己走向穆桂英。

    阿紫这时刚上好药,刚才太过专心,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便疑惑地看着李嫣然:“你又要干什么?”

    虚竹已经缩在那阴影里念起佛经来了。

    李嫣然抚了一下耳畔的发丝,说道:“没办法,只好我来帮穆姑娘吸毒了。”

    阿紫诧异:“你说什么呢,我刚涂了好几样毒药上去。”

    “这几样毒物,毒性相克,等内部的毒血也聚集在此的话,用嘴去吸,就算我这样不通武功的人,沾染到口腔中,也只是会虚弱一段时间,头晕恶心罢了,没有生死之险。”

    李嫣然解释了几句,正要俯身下去,却见阿紫伸手抵住了她的肩膀。

    “你?”

    阿紫已经一手捧起穆桂英的左手,低头伏在她的伤口上。

    穆桂英也睁开眼来,看着她把毒力吸尽。

    “呸!”

    看伤口处的血液已经恢复正常,阿紫丢开穆桂英的左手,冷笑着起身,“这样才叫恩仇两清。”

    她这一站起,刻意摆出飒然姿态,习惯性的要在朋友、不!是在也许未来还可以利用的人心中,留下一个更深刻的印象。

    不过她刚才沾了毒性,此时又站得太急,刚一站起,便一阵头晕。

    恰巧,洞外有一道慈和嗓音传入。

    “哈哈哈哈,穆家侄女,贫道疾行十三日夜,终于寻得踪迹,请出来一见吧。”

    入口处的枝叶,砰的一声散开,夹缝山洞里,震声温然。

    阿紫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第322章 古来巾帼犹少时

    “穆家侄女……”

    这个慈和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洞之中,听起来十分洪亮,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约束包裹着,局限于这个夹缝山洞的范围。

    穆桂英踏出山洞的时候,只是一步之间,就察觉这个声音骤然衰落了数十倍,山洞内外一线之隔,却从声若洪钟,变得像是普通老人家的絮语。

    站在洞外的这个人,五绺长须,头发结成道髻,桃木簪横穿其中,一身云纹松鹤八卦图道袍,背后负着一把红漆木柄的宝剑,杏黄剑穗垂下,端的是仙风道骨,慈眉善目。

    他看穆桂英应声而出,笑容更加慈祥,上下打量了几眼之后,道:“好,好,好,穆家侄女还安然无恙,看来我来的还不算是太晚。”

    这洞口本来狭窄,穆桂英站在入口前,便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只有身体两边的缝隙,隐约可以窥见里面三个人的动作。

    李嫣然扶着晕倒的阿紫,虚竹紧张地注视着这边。

    “你是?”穆桂英问道。

    “闲云野鹤,俗名不足挂齿,不过你还小的时候,我曾与你父亲有一番交情,这回听说穆柯寨的惨事,也甚是痛心。”

    长须道人笑容敛去,沉痛说道,“但我既然来了,必定护住你们穆家传家的那一根降龙木,也好告慰老友在天之灵。”

    听到他直接叫出包裹里那件宝物的名字,似乎真是对穆柯寨有一番了解,穆桂英却不为所动。

    她抱拳说道:“前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凶险,前辈既然是闲云野鹤,俗名都已经忘却,更不该再涉入俗事。”

    “远道而来的恩情我会铭记,日后祭拜父亲时,也必会提及,但还是请回吧。”

    长须道人虽被拒绝,不以为忤,抚须说道:“看来穆家侄女,还是不信任我,也罢,你我若要叙旧的话,也得先把这些窥伺之辈驱散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