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来的?”

    “没有,是你先来一步。”

    方云汉披了一身白底红纹的长袍,目光垂落下去,刚好落在公孙仪人面上,说道,“不过,我前两天就已经出关了,已经先回过一趟东海郡了。”

    “那长罗侯府的世子,怎么上了皇都人家的墙头?”

    公孙仪人笑着伸出手,促狭地说道,“小公子该不会是爬上去之后又害怕了吧,要不要姐姐接你下来?”

    “哈!”

    方云汉向前一俯身,竟然真的向着公孙仪人的手掌探过去,不过,却是将右手的一件东西,放在公孙仪人掌中,然后又扳直了身体。

    那是一把晶莹微蓝的长刀,刀身修长如同竹叶,大约只有两指的宽度。

    长刀入手,公孙仪人只觉触手温润,纹理细腻,仿佛这刀柄是一块与自己的手掌完美契合的宝玉。

    她微讶着,仔细端详了两眼,说道:“这是凌霜?”

    方云汉点点头,道:“我把凌霜心剑重炼了一回,经过数次子午天时,涤荡了它原本的灵性,重塑它的形态,修复从前一些不曾注意的暗伤。然后又将我的心法意志完全渗透进去。”

    对天怒剑和凌霜魔剑,本来就已经挺适合紫云、尹小草现阶段的使用,洗练灵性之后交还到她们手里就足够了。

    而对于这把改剑为刀的神兵,方云汉所费的心思与前二者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他上次察觉到公孙仪人在练虚武道这条路子上,似乎更有天赋一些,所以在改剑为刀的过程中,是动用自己的练虚意志,反复的淬炼、烙印。

    其中隐去了十阳圣火这种过于极端的部分,主要是将吕洞宾的武学理念,还有先天乾坤功、无相神功的一些精义练入,因为这几种功法,好像更贴合公孙仪人的心性。

    公孙仪人听了他这番话,略做停顿,不知想到什么,抬头说道:“那这把刀,应该很适合你用。”

    “如果刀跟人是完全一样的,那有什么意思呢?”

    方云汉笑道,“刀和人不一样,才更便于创新。”

    公孙仪人并不赞同这种观念,道:“刀其实不重要,是否相同,都不影响刀客的修行。”

    当初,她悟通了出神刀意之后,就没有为自己重新寻找一把刀,只带了一片断刃,一把空刀鞘,正是她这种理念的体现。

    武器只是附庸,意志才是根本。

    只要刀意不改,就算是她手里拿了一把大铁锤,施展出来的,仍然可以称得上是刀法。

    不过,她这段话说完之后,目光一转,又道,“但是作为礼物来说,这把刀很不错。”

    方云汉暗自松了口气。

    他确实要比公孙仪人晚来一步,是感受到了公孙仪人的气息之后,没多想什么,便移身过来,准备把刀送出去。

    可是他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公孙仪人救下了那个鸟巢,耐心的安抚着那只小雀。

    对一个刚救下了小动物的女孩子,送出去一把长达数尺、冷刃锋寒的宝刀。

    小雀、温情、长刀……好像就突然有点不合适了。

    于是,方云汉就顺势坐在了墙头上,缓了一缓。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

    他在回想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没有注意到,公孙仪人收刀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眼中带着很纯粹的笑意。

    察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公孙仪人的目光,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那把刀上,并恰到好处的开口。

    “这把刀,和凌霜剑相比,已经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也该有一个新的名字了。你有准备吗?”

    方云汉答道:“本来是考虑过几个名字,不过后来想想,毕竟是送给你的礼物,让它在你手上得到新的名字,似乎更符合这种新生的意味。”

    公孙仪人用左手食指的指甲抵着刀背滑过去。

    圆润的指甲边缘,与平滑的刀背,摩擦出来的声音一点也不刺耳,反而轻盈灵动,像是明珠落入银瓶之中的一个声响。

    刀身随着指甲的动作而微微偏转,阳光在上面折射,呈现出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碎纹理,像是一片片紧贴着刀身的雪花。

    公孙仪人眼中一亮,思索着说道:“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这把刀,以后就叫琼枝。”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大力称赞的声音传过来。

    同时,陈五斤的身影,走近了这片院落。

    “琼枝,好名字!”

    这个陈副会长,全然摆脱了轮椅,走到院门的位置一站定,身形修长如松柏,目光在院内、院墙的两人身上一扫,拍着手说道。

    “南方有鸟,其名为凤;天为生树,名曰琼枝,以琳琅为实。”

    “这样一把刀,这样一个名字,与公孙姑娘,实是绝配。”

    “看来光是在外观上,会长就花了不少心思啊。”

    公孙仪人所说的琼枝,本来是指落雪之后的竹枝,覆盖雪意的美景。

    不过被陈五斤引用古书这样一解释,倒也别有一番意趣,不能说是解的错了。

    实际上,这也是陈五斤故意为之。

    他刚听说方云汉来了的时候,正好从无题和尚那边,听到了一些上古奇闻,对魔宗有了更深切的一点了解,也有了更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