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白炎呼啸着,奔流不息,毁灭那些邪魔隐匿的巢穴,所过之处,一切土壤岩石都变成了燃料。

    那些老怪物不惜自我埋葬,心心念念的诸界残骸之力,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护住他们。

    七罪魔君甩动袖角,刀光一闪,一条修长的刀痕,从那模糊的掌印中间破开,将图卷斩成两半。

    残余的刀劲,把这幅图画上保留的所有坐标,全部都打散。

    “既然你是想来延续当日你我之间的战斗,又何必为了这些东西分心散神呢?”

    七罪魔君一扫高高扫过上空,刚才炸碎的宫殿碎片,在他这一扫之下,全部都蜕变成了锐利无比的刀锋,向着方云汉砸落。

    刀光穿梭,剧烈动荡的空间里面,继续回荡着魔君的意念。

    “三恨莺飞槐序,飞光难挽,春色无边,旦夕间不见!”

    那些碎片的数量虽然不少,蜕变完成之后的每一道刀锋的体型,也比寻常的刀刃大上数倍,但是,还远不足以覆盖着狼头龟背的巨兽整个背部的面积。

    然而等到这些刀锋飞出之时,漫开的魔气,已经先一步,把方圆数百里的光线全部按灭下去,营造出了绝对的黑暗。

    如同春光消逝,但在春天之后,却没有夏秋冬。

    只有黑暗与空无。

    在众多生灵的观感之中,就好像是那些刀锋骤然放大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超出了思考的界限,夺去了他们所有的感知。

    魔族的魔气,天生就带着矛盾、斗争、凶杀的意味,即使是毫无修为的寻常人,也能够一眼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恐怖压迫,那往往是一种炼狱般狂暴激烈的体验。

    但是在七罪魔君身上,这一股魔气是如此深邃,甚至使方云汉感觉自己好像还遨游在诸世界之外的那奇妙虚空之中。

    这种魔气,已经不能简单的以正邪来论定,是无限接近于混沌,但又比真正的混沌,多了一点破坏的倾向。

    方云汉在寂静的黑暗里凝神侧身,感受到一道道庞大的刀锋,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面色沉静如初,挥掌一斩。

    天刀。

    天地之刀。

    天地……颠倒!

    重力在反转,地在上,天在下,倒转的世界里,反而挤出了二者交界处的一线光明。

    这一刀横断万千刀锋,撕开混沌黑暗,换回了夏季第一次日出般的光明。

    因方云汉这一挥掌而诞生的刀光,跃出地平线,最后碰上了七罪魔君用衣袖斩出的一刀。

    天和地还在转动。

    颠倒的天地,恢复正常的那一刻,二者僵持的刀锋崩碎开来。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又在瞬间闪身到高空,进行再一次的碰撞。

    光明和黑暗,在南荒的天幕上大范围的扭曲着,就像是在绘制世间最豪迈的一幅水墨画。

    仅仅凭借着深浅不一的光影,黑与白的交错,就可以透露出森罗世界,亿万物象的独有魅力。

    方云汉离开之前,在狼头龟背的巨兽背上跺了一脚。

    那狼头哀嚎一声,骤然化光遁出,落在群魔之间,变成一个剑眉怒须,额头隆起且发青的老者。

    他留下的那一具龟壳,背负黑城魔宫数千年,穿行在虚空风暴之间,都毫发无损的妖蛮老祖之躯,仅仅在干脆利落的咔嚓一声之后,就完全崩碎开来。

    “这罪该万死的人族,就算是天外来的,也如此……”

    这巨兽化身的老者怒骂出声,但话还未说完,忽然觉得背后一阵温暖。

    一只宽大如扇,柔软如绵,厚若毛毡的手掌,映在了老者冰凉的后背上,果然是温暖一片,温暖到须臾之间就融化了这尊妖蛮老祖的躯体。

    在这巨兽老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掌推穿了他的胸腔,将海量的妖气与那些血肉一并化作烟散。

    大乘佛尊满头金色舍利,慈眉朗目,悄然的离开了中土,来到这南荒的土地上。

    “南无阿弥陀佛。”

    那一只佛掌轻飘飘的推杀了巨兽老祖,没有半点蓄势回收的动作,又继续向前。

    就好像佛尊这一条有限长度的手掌,可以无限的向前推去,推出高山滚石,万川入海,永无绝期的一掌。

    正向着天残老祖的方向,推击过去。

    天佛掌力,佛法无边!

    这一掌施展出来的过程里面,离大乘佛尊较近的一些魔将,相继无声的消失。

    在这一掌指向的方位,那极远的地方,上万万之数的邪灵,也都凭空消失。

    八荒大战无比喧嚣的场景,竟然好像被大乘佛尊的这一掌,给抹出了一片清静的地方。

    就连宿命法王的一尊法相,那手托悬崖的长臂猿猴,刚站稳了身子,便也被这股掌力掠过。

    高达万丈的法相,晃了三晃,就变得模糊无比,好像成了一片即将消散的海市蜃楼。

    宿命法王感受到了那尊法相中掌之时的变化,那是一种极端恶劣的感觉,好像与世间万物的联系,都在一条一条的断去。

    曾经的所有积累,所有成长,每一件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经历过的事,所有曾为之起伏的情绪,都断裂成了一片一片的,成了彼此完全不相干的个体。

    中了这一掌的生灵,回望过去每一刻的自己,都会感受到截然不同的陌生。

    我因何而生,因何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