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眠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没料到许棠会应得这么果断: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学长就这么答应了,不怕我坑你吗?

    许棠不在乎周眠会不会下套,他是认了。

    自从那次周眠护着他摔下山坡的时候,他就已经认了。

    他对周眠的好感是一点一滴日积月累形成的,在那天见到周眠不顾一切纵身扑向他的时候,那点好感最终还是漩涡般汇聚成汩汩溪流,涌入他的心底,将他一颗本就容量极小的心脏填补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空白。

    毋庸置疑,他喜欢周眠。

    许棠挣扎过,逃避过,但那天以后,他就想通了,不愿意再这么躲下去了。

    即使他依旧担心周眠对他的喜欢和黏糊劲儿是一时的,许棠也想试一试。

    万一他赌对了呢。

    或许,他和许静婉会踏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对面,周眠还在锲而不舍地发表情包追问,许棠回过神,犹豫半晌,还是在聊天框简简单单敲进一行字:比赛加油吧。

    周眠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手机锁屏后气质突变,他将橙色的棒球帽随手反戴在头上,急得在休息间里团团转,一同比赛的音乐社学姐看得好笑,出言调侃道:“学弟,你这么紧张啊?”

    “不紧张。”周眠磨了磨小虎牙。

    充当化妆师的学姐喝口奶茶,看周眠就跟看自家儿子似的,眼里充满浓浓的母爱:“不紧张就坐过来,姐姐给你补补妆。”

    周眠哦了一声,走到镜子边坐下,任由学姐在他脸上捣鼓。

    “学弟,帅!”音乐社的学姐坐在周眠身边,对着镜子里的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眠抹了一把唇上的口红,眼神锐利。

    决赛六点开始,分上半场和下半场,现场每位到场的人都会有两张投票卡,红色的投票卡为学院赛,蓝色为社团赛,上半场结束后会有十分钟中场休息的时间,由学生会成员回收学院赛投票卡,但投票的最终结果会在两天内公示在论坛上。

    现场除了来看热闹的听众外还有传媒院的四位教授,教授一票抵五十票,除此外还有各个院系学生会的嘉宾,一票抵二十票。

    最后一遍彩排结束在四点,五点礼堂正式开放,陆陆续续给每一位到场的观众发出投票卡。

    许棠忙完办公处的事情,不紧不慢地去食堂吃了个晚饭,这才来到礼堂。

    院学生会嘉宾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四位教授后面的两排,桌上摆着各自的名字,矿泉水、投票卡和水笔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视线随意扫了一旁的姓名牌,礼堂内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舞台的led屏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许棠只能看清姓名牌上写了一个“韩”字。

    虽然名字没看清,但不过多时,那人便越过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五官深邃,有着很明显的混血特征,许棠几乎瞬间便认出了这是上学期元旦晚会当天话剧社的女主角。

    “学长好。”对方跟他打个招呼。

    许棠抬了一下眼镜,轻轻点了点头。

    对方显然也不是个话多的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便低下头刷手机。

    随着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led屏上的星光也慢慢汇聚成一条银河,银河在屏幕中央波澜起伏,随即化成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不论是学院赛还是社团赛,晋级到最后决赛的都只有十个人,为了方便教授的点评,充当主持人的四位传媒院播音主持系的专业学姐学长会让每一位参赛者在唱歌前先接受两分钟的采访,刚好还能延长了晚会的时间。

    许棠倚靠在位置上一动不动,除了偶尔抬一下眼镜或者拧开矿泉水瓶喝两口以外再没有其他动作,他和身边这位姓韩的学弟,两人诡异地划分出了全场最安静的一片区域,与喧嚣吵闹的晚会格格不入。

    临近一个小时,上半场终于结束,许棠将投票卡交给学生会的工作人员,翻出手机点开周眠的聊天框,文字输入后又删除,删除后又输入,最终他还是将界面清空,喝了口水等待下半场。

    身边的韩姓学弟将投票卡交了以后便出去了,下半场即将开始时一个许棠还稍微有些眼熟的同届女生顶替了那位学弟。

    比赛慢慢接近尾声,终于,主持人含笑请出社团赛第八位参赛者。

    台下的党们齐齐欢呼一声。

    许棠推了一下眼镜,视线跟随着从台侧走出来的周眠。

    周眠今天穿得跟初赛的时候一样简单,外面套了件普通的牛仔外套,戴着一顶橙色棒球帽,活力满满。

    主持人不愧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专业领域的,非常懂得造势,他让周眠站在台中央,故弄玄虚道:“前面都是问有关唱歌的问题,我觉得大家也听腻了,不如我换一个问题吧。”

    周眠笑得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可以啊。”

    “周眠学弟一出场欢呼声就这么大,看来是非常受女孩子们的欢迎了。”主持人坏笑一声问,“不知道学弟有没有喜欢的人?”

    许棠眼皮一跳。

    周眠看了看许棠的方向,笑眯眯地回答:“有。”

    主持人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追问道:“在现场吗?”

    周眠舔了一下小虎牙,侧过脸看向主持人,笑而不语。

    主持人对台下已经按捺不住的党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故意拖长声音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前阵子刚和心理系的朋友学了算命,让我来算一算,对方现在在我们会场的……左半边?”左半边正是许棠所在的一侧。

    许棠隐约听到观众席有人叫出“”三个字。

    不过毕竟现场还有教授,主持人见好就收,没有强行要求周眠回答,很快将舞台交给周眠。

    周眠走到电子琴旁就位。

    全场灯光一暗,周眠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在一片漆黑中扫视一圈,随后抬起手,一串音符在周眠的弹奏下抵达每个人的耳朵。

    “i still iss you, baby, after all this ti——”

    周眠仅仅只唱了第一句歌词,有对音乐敏感的人几乎立刻听出这首歌,脑袋里空白三秒后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

    “arshllo?是arshllo的歌吗?难道是我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