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织赶紧拉住了他的袖子,弱弱道:“……你在干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她,果然如她所想,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门锁坏了,那么我来代劳。”

    “……”

    绫织认命了。

    她示意萧麒收手,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凑上门锁。

    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地收缩着,她这次试了五遍才解开门锁。

    萧麒在一旁评价道:“看来你不适合瞳孔解锁。”

    懂了。回去把她的宿舍换成指纹的。

    等到电子锁传来解锁成功的声音,绫织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那一瞬间,有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萧麒懒得看她磨磨唧唧的动作,他直截了当地抬起腿,然后,咣当——

    正常开锁的大门硬是被他踹出了暴力破门的样子。

    大门推开之后,一股更为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绫织的心里咯噔一声,她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刺眼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的时候,绫织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但很快,一只手就虚虚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带着点温热的体温。

    是萧麒。

    绫织:“……?”

    “作为一个哨兵,你必须要保护好敏锐的五感。”说到这里,萧麒皱了皱眉,“其实我很怀疑,你以一个普通人生活这么久,再敏锐的五感都会受到损伤。”

    能否和其他哨兵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都很难说。

    但既然还残留有几分可能性,那么他作为一个向导,引导、支配、保护、控制一个哨兵就成了他的本能和职业习惯。

    绫织只好站在原地等着萧麒一点点地张开手指,把光慢慢地渗透进她的视野之中:“说实话,接下来的画面有些血腥不宜,我不建议你看。或者你可以在外面等一会儿。”

    “那么大的血腥味我都闻到了。”绫织语气平静道,“没什么宜不宜的,我都已经经历过杀人犯和爆炸了。”

    更何况血腥味如此浓重,她就算什么看不到,也该猜到了。

    这倒也是。

    萧麒把手放了下来。

    说实话,绫织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平静。

    尤其是在看到家中三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之后。

    虽然她看上去恐惧而震撼,还有些因为场面血腥而看上去隐隐作呕,但她没有其他的反应。

    这个其他的反应是指:如果正常人看到自己家被灭门的话,应该是会因为接受无能而昏倒在地或者嚎啕大哭的。

    绫织站了半晌,最终强忍着对血腥味的恶心感,慢慢地挪上前,走近了父亲。

    萧麒在她的身后,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别破坏现场。”

    “……知道。”绫织低声喃喃。

    她走得更近了一些,她看清了此刻的父亲。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愤怒之间,洗得发白的睡衣被利器划得斑驳,地上滚落着一根擀面杖,是之前她犯了错就会往她背上抽打的那一根。

    和那个看守员的死状不同,一家三口和看守员是一样的,一击毙命,但因为划破了大动脉,流了很多血。

    除此之外,有人蘸着血在客厅的地板画了一朵花,花心是一张笑脸。

    绫织看着绫风,她的父亲,一个婚内出轨的人渣,一个会对她使用暴力的施暴者,同时也是一个工作出色的职员,一个疼爱儿子的好爸爸。

    ——很难说清这个男人到底是由纯粹的“好”或者“坏”构成的。

    他给了她生命,他抚养她长大,他给她取了这个名字;他婚内出轨导致母亲死亡,他偏心自己的儿子到是非不分,他会当着外人的面家暴她,他杀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兔子。

    ——也很难说清她对他到底“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但,他现在死了。

    那些好的坏的,爱的恨的,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绫织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直到楼下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赵岳领着一大批警员和另外三个哨兵进来了。

    看到这满屋的惨状,赵岳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下意识地看向这个家里唯一的幸存者。

    小姑娘站在惨白的灯光下,身上罩着尺寸过大的外套,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我去联系心理医生……”赵岳下意识地说。

    警署有配给心理医生,通常是用来安抚一些受害者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嫌疑犯。

    一天之内就碰到了爆炸案、杀人犯和灭门惨案,如果是他的话,怕是早就疯了。

    萧麒打断了他:“不,不需要。”

    赵岳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高了:“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你就说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