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织迟疑了一下,将手递给了他。

    “闭上眼睛。”

    绫织照做了。

    那一瞬间,她感到所有的思绪都向着往下坠去,但她并没有因为脚下的失重而感到害怕。

    深渊是五颜六色的,承载着每一段回忆,它们像彩色的默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滑过她的眼前。

    导师的声音在耳畔循循善诱,像是诱饵,引着她往回忆的最深处下坠。

    空气一时之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这一幕。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晌,导师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哪怕是最低级的哨兵和向导,根本无法很好地形成精神体和精神世界,但他们也会拥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概轮廓。

    但绫织不一样。

    他根本就探知不到她的精神体,也探知不到她的精神世界,回忆的最深处,那里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测试的导师看上去欲言又止,直到一旁的安楠走过去,低声跟他解释了几句。

    他才终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但又饱含着惋惜、同情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绫织熟悉这样的表情,基本上听过她家世、或者见识过她最近遭遇的人,九成九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天见到的它,似乎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在人生中的那些能够被称之为美好、温暖的回忆所剩无几。

    绫织不知道哪一个听起来更可悲一些。

    但是没有关系。

    她想,她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她现在没有的,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来日方长。

    她来人间一趟,要好好地看看太阳。

    今时不同往日,这世界值得认真欣赏。

    测试全部完成之后,测试小组的成员们在测试表格上继续写写画画,接着,他们又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的综合素质不太行。”

    他们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不仅仅是营养不良,五感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也有一定的退化迹象,再加上精神体和精神世界的缺失,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哨兵。

    萧麒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倒是三个哨兵对这样的判定感到惋惜,尤其是林启桢:“长官,真的不能把她留下来吗?虽然她的身体素质不好,但是……她的心理素质很好啊。”

    国会区的长官皱了皱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心理素质很好的确是一个加分项,但她是一个哨兵,哨兵不需要心理素质。”

    不管一个哨兵有多疯多癫多怂多怪,向导都能及时把他们拉回理智的世界。

    林启桢闻言,欲言又止。

    倒是萧麒抬一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发言。

    他看了一眼绫织,她表情平静,似乎并不是特别失望。

    “你应该服从命令。”他对林启桢说。

    后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绫织对于这样的结果一点也意外,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希望全都加注到别人身上。

    反正,她总有退路。

    因此她只是点了点头:“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萧麒微微皱眉:“走?你要去哪儿?”

    且不说杀人犯还在外面流窜,她的家现在也被封成案发现场,无法随意进出了。

    绫织有些尴尬:“我没说我要搬出宿舍。”

    她还没那么蠢到会在无处可去的情况下满大街游荡。

    “我是想着出门找份兼职,坐标基本都在闹市区,请您放心。”

    马上就要开学了,她得在学校附近找份工作来赚到自己的生活费。

    “我不会跑太远的,更何况现在是白天,很安全。”

    萧麒没有苟同:“谁也不敢百分百地保证。”

    她现在出去,等同于是个大号的闪.光.弹外加10米靶。深受各大罪犯的喜爱。

    绫织没有坚持,她只是看上去有些沮丧:“我明白了。”

    等到开学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比较好的兼职会等着她。

    萧麒静默了一刻,道:“赵岳在哪里?”

    “赵岳?你说那个东城区警署的署长,他好像一大早就去给我们买饮料了。”

    其中一位国会官员将速记笔别回衬衫口袋。

    “到现在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赵岳就拎着一大袋子五颜六色的饮料和零食,满头大汗地闯进了绫织的宿舍。

    他先是给国会区的官员们每人递了一瓶水,然后再给萧麒他们每人发了一瓶,最后把剩下的饮料和零食全都堆到了绫织面前。

    绫织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堆她基本上见都没见过,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零食和饮料:“警长,您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