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

    有窃窃私语自耳畔滑过,她听到了。

    什么意思?

    “她不需要躲雨。”

    “这样小的一个孩子, 没心没肺的, 需要看什么心理医生。”

    绫织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父亲正站在不远处, 不耐烦地对参加葬礼的姑姑解释道。

    “小孩子忘性大,更何况美珍会成为她的新妈妈的, 她们两个处久了也就熟络了。”

    然后绫织的目光落到了那个被他们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骨灰盒。

    她没来得及见上妈妈的最后一面。

    曹美珍挑剔地打量着她,最后冲着来家访的班主任说。

    “她不需要那些新校服,旧的衣服也还新着呢。”

    “她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接送上学了。”

    “她不需要……”

    她试探性地去摸那个骨灰盒, 但在触及的那一瞬间, 它消失了。

    “她不需要心理医生。”

    萧麒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很冷, 很淡。

    绫织回过神,迟疑地看着满地的血腥, 死相狰狞的尸体惨不忍睹。

    ——她不需要。

    她已经不需要躲雨,反正已经淋湿了, 再躲也毫无异议。

    乌黑的云层像是堆叠的尸体,血雨自云端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雨声越来越大,血红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淌,浸湿了雪白的作战服,逐渐地染成红色。

    绫织低头去看,发现不只是衣服, 包括掌心也被染成了血的颜色,她抬头去看,一滴雨正好坠落进了眼睛里。

    不痛不痒的感觉。

    然后,脸上传来温热而刺痒的感觉。

    血雨落进眼眶,又从眼里缓缓地流出。

    因为她不需要。

    整个世界都微微地摇晃了起来。

    *

    “绫织。”

    肩膀被人抓住了,紧接着头顶的雨停了。

    绫织怔了一下,回过神,发现是萧麒。

    “长官?”

    他看上去很狼狈,半长的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脸上、手上都是血痕,看起来并不比她好多少。

    但还是他举着伞,撑向她。

    “你要被淹没了。”他平静地指出。

    绫织低下头,发现还真的是。

    雨水已经快要淹没到她的半腰了。

    “为什么不找个地方避雨?”

    绫织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找到了避雨的地方,我就会遇到那个亚人的。”

    然后,被他发现,被他控制,接下来的一系列蝴蝶效应都会因她而起。

    萧麒沉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那当然不是我的错,我知道,是亚人害死了他们。”绫织说,“但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没有那么做的话,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了。”

    蝴蝶也许不知道自己引发了风暴,但她知道。

    她确实能够被萧麒安抚,但那些记忆的画面总是挥之不去,它们会跟随她一辈子,成为一个无形的伤口,哪天不小心碰到了都会疼痛万分。

    于是她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这样。”

    萧麒点了一下头,随后将手里的伞扔掉了。

    绫织有些惊讶:“长官?”

    萧麒没有回答。

    血雨还在越下越大。

    积水越来越深。

    水面上漂过去了几颗嫩生生的白菜、一串干辣椒、几条小鱼。

    最后,有一只溺水挣扎的小猫咪也喵呜喵呜地漂了过去。

    绫织:“……?”

    萧麒就算了,这只陌生的小猫咪是哪里来的?

    橘色的,她没见过。

    它还在挣扎,猫怕水,没一会儿就开始咕噜噜地往下沉了。

    绫织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她淌着水,想要过去救它。

    “你想要救它?”萧麒问,“可你救不了它,你连自己都快要被淹没了。”

    绫织被他的话弄得失神了一下,她脚下一滑,差点呛水,是萧麒扶住了她。

    万幸他个子高。

    绫织有些焦灼:“长官,请你帮我救一救它!”

    “我无法救它。”萧麒说,“我救得了它一时,也救不了它一世。”

    积水还在越来越深,这个世界迟早都要被一整个淹没的。

    到时,那只猫咪也会一起被淹掉的。

    绫织盯着那只挣扎的猫咪:“我……那我该怎么办?”

    萧麒说:“让雨停下。”

    绫织微微一愣:“可我没办法……”

    “你有。”

    “活在回忆里是没有用处的,往前走吧。”他垂下眼睫,看着她,“你不应该把自己逼得太紧——除了复仇,你还需要其他的东西。”

    绫织追问:“是什么?”

    “我无法带给你,你要自己去看。”萧麒说,“而他们在等着转交给你。”

    绫织重复了一遍:“等我?”

    还有谁会在等她?

    他的语气坚定:“是的,他们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