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织,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一个白痴啊?”

    绫织:“……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啊?”孟唱说,“不是说过了,大家都是战友吗?”

    “你——”

    绫织刚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孟唱抬起头看着她,睫毛上的血渍被晕染开来,衬得他的眼眶湿红,像是被雨水浸湿的花瓣。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专注把我们的家人绑架起来,但又没有立刻杀掉?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对他们使用精神操控,他们明明只是普通人,不参与任何机密工作。”孟唱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听到他的心跳了,他在撒谎。”

    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顺手救下了一家四口,没用精神体。

    父亲搂着妻子和两个儿子惊魂未定地向他道谢,他搂得那么紧,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他当时半开玩笑地问:“不腻歪吗?”

    “怎么会?我爱他们。”

    那个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要是真的爱他——就会像这样——紧紧地抱住他。

    但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智脑上绑定的生命安全活化系统就像个笑话,他明明已经陷入昏迷,但数据仍然平稳地运行着。

    但他问及事实真相,父亲却又避而不谈。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视为儿戏,除非有更重要的存在值得守护,有重要的秘密值得保守。

    “他们签了保密协议,对吧?”孟唱的声音很低,“是国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绫织沉默了。

    因为之前她和x军团的前十位助力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明确地讨论过,这事暂时不能向x军团和y军团透露,尤其是y军团,怕他们精神崩溃失控。

    “别担心,我没那么脆弱。”孟唱笑了一下,“至少没柳同桑那么脆弱。”

    绫织沉默着点了点头。

    孟唱愣了一下,他注视着她的动作,半晌,大笑了起来。

    直笑得医护人员愤怒探头,在看到孟唱军服上的徽章时,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笑够了之后,收声,理了理挽在臂弯里的军服,将它披在身上,转而对绫织说:“走吧。”

    绫织没有动,她担心地看着他,感觉这人的脑子大概是有些不正常了。

    “放心好了,我真没那么脆弱,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孟唱说,“我回去得换套礼服,国会给你定制了吧?今晚不是还有庆功宴吗?走吧。”

    绫织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真没事。”他的眼眶看起来比谁都红,但表情和语气都很轻松,“倒是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吧,你看上去并不比我好多少。”

    绫织确认他真的没事后,这才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她的确还有别的事要做。

    “走吧。”

    等绫织的背影终于消失在看护点之后,长长的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

    孟唱在走廊上站了半晌,突然缓缓地蹲下去。

    他将脸埋进膝盖,两只手,慢慢地反抱住了自己。

    *

    国会的庆功宴设在圣玫瑰大礼堂里,这里曾经是旧王室设宴款待贵族的地方,到处都富丽堂皇,奢靡铺张。

    绫织站在寸土寸金的丝绒地毯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身上的礼服是卢娜娜和安楠帮忙挑的,当时林启桢问她要不要试试他新买的高定衬衫,被两个姑娘踹出去了。

    “你别太担心自责了,君姐不会有事的,你的小伙伴也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好,你放心就好了。”

    安楠站在她的边上,捅着她的胳膊。

    “现在,笑一笑。”

    绫织勉强地笑了一下,但脑子里还在继续思索刚才的事情。

    安楠把目光转向了林启桢,后者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当然了,不能指望他。

    “你等会儿跟我们坐一桌吧。”卢娜娜干脆提议道,“我们正好聊聊天。”

    但这个提议刚提出十秒就被否了,萧麒向他们走了过来。

    他穿着修身的黑色礼服,半长的头发被用丝缎束成低马尾,艳丽而淡漠的侧脸在这片绮丽辉煌里醒目得有些出众。

    “执政官点名了说要见一见你,跟我来吧。”

    宴席上的热闹与笑声都有些遥远得不太真实,绫织举着杯子心不在焉地晃着,目光忍不住看向周边的人群。

    国会的官员仍然在言辞优美、语气温和地争执着什么,但看起来比较和谐,没有出现争吵,间或有人走下去,和军团里的士官举杯。

    和她坐着同一桌的前十位助力心思各异,却也不会在脸上表露什么,他们偶尔转过身去,和国会里的官员简单地聊一会儿。

    她的目光转到孟唱那一桌的时候,发觉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出下午的狼狈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