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她有未完成的战斗,她有刚刚建立起的朋友,她刚刚步入了光明的前程,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彩色回忆,她构建了一个很温暖的精神世界。

    她不想走。

    “不想走就不要走。”妈妈温柔地拂去了她脸上的最后一点灰尘,“生命自会找到出路,织织,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出路吧。”

    她的出路……

    她的出路——

    ——哪怕那么弱小的兔子,都可以在大自然找到出路。

    她使劲地眨了一下眼睛,却发现再度睁开眼的瞬间,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小山坡。

    漫山遍野都是毛茸茸的兔子。

    最初那只跑过来搭着她的鞋子的小兔子重新靠近了她,它抽动着鼻翼,友好地嗅闻着她。

    它们弱小,它们不屈,它们顽强地在弱肉强食的黑暗丛林里挣出一条生路。

    ——就和她一样。

    绫织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伸出手,摸摸那只兔子的脑袋:“你愿意来帮助我吗?”

    小兔子没有拒绝,它使劲地蹭了一下绫织的掌心。

    *

    她蜷缩在废墟里,看上去一动不动。

    执政官神色自然地吩咐:“去看看,她是不是死了?”

    光明不为所动:“你现在可以放了她了吗?”

    执政官笑起来:“当然了,我们曾经可是‘盟友’啊。”

    光明咬着牙冷笑了一声:“你真的把我们当做‘盟友’过吗?”

    “当然。”执政官说,“我敢指着塔尔玛的旗帜发誓。”

    他真的把他当做过盟友过的。

    曾经。

    最初的最初,他是照看亚人的第一负责人。

    他最先向女王提出了这个建议:“创立他们吧,有他们在,不仅能为您赢下和洛克曼帝国之间的战争,还能保卫您手里的王权。”

    毕竟她快要在诸多势力的瓜分下成为一个傀儡女王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啊。”

    于是他为他的女王创立了最初代的帝国杀器,构建了战无不胜的军团。

    光明自容器里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执政官。

    他笑得很和蔼,向光明伸出了手。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

    再后来,洛克曼帝国意料之中地战败了。

    他作为亚人的第一负责人,欣喜地想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女王。

    ——您看,陛下,我说得没错吧。他们会保护你的。

    他奔向了他的女王。

    但她却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那所谓的“盟友”,正亲密无间地拥抱着他的女王。

    她在众多优雅的贵族和盟国的王室里,爱上了一个试验品。

    从此以后,塔尔玛的玫瑰只为他一个人盛开。

    “我是真的想过要把你们当做盟友的,曾经。”

    无论是什么事物,只要沾上了“曾经”,瞬间就变得悲哀了起来。

    我们“曾经”是盟友,我“曾经”爱过她……这片国境内“曾经”开满了芬芳而热烈的玫瑰。

    执政官凝视着他的妻子:“如果你没有继承他的那双绿眼睛就好了。”

    他伸出手,为她摘除了新型的美瞳。

    那是一双已经变得浑浊,但仍然散发着盈盈春意的碧眼。

    “亲爱的,你已经不再具备存在的价值了。”

    他看似惋惜地抚摸过她的脖颈。

    他比谁都要聪明,比谁都要清醒,也比谁都要冷静——因此,他绝对不会爱上一个替代品,更何况她的身上还流淌着亚人的血液。

    那是对她的亵渎。

    光明的声音撕心裂肺:“你放开她——”

    无数的亚人伺机而动。

    执政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塔的哨兵和向导护在了他的身前。

    ——对立和争端从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只兔子跑了过来。

    它看上去花花的,是只熊猫兔。

    普通人和亚人看不到它,但哨兵和向导看到了。

    他们整齐而划一地皱起了眉。

    ——这只兔子,哪来的?

    它支起身体,抽了抽鼻子,随后看向了一头红豺。

    后者被它看得毛骨悚然。

    它猛地向它扑了过去。

    兔子当然不会是红豺的对手,它很快就被反扑在地。

    红豺得意地轻啸了一声。

    但它很快发现,它高兴得太早了。

    更多的兔子冒了出来,它们锲而不舍地扑向了它。

    许许多多的兔子。

    毛绒绒的。

    ……是谁捅了兔子的窝?

    许许多多的兔子围攻了上来,它们精准地控制了哨兵和向导,压制着那些精神体,猩红的眼睛眨啊眨的,看上去人畜无害。

    绫织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顺手抱起了一只灰兔子,走向了执政官。

    后者的笑容几乎要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