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瞥了一眼赵高:“赵公公,这件事儿你参与了多少,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就不必我来提醒你了吧?”

    闻言,赵高轻笑了一声:“长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陛下的臣子、也就是公子们的臣子。公子们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臣只管听命便是了。”

    说罢,赵高退回到了座位上,雪白如纸的面皮也瞬间垮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公子扶苏了。

    这孩子……似乎当真长大了。

    赵高阴恻恻的看了扶苏一眼,随后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扶苏看向自己跪在地上的几个神色各异的弟弟,轻声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不愿意说实话我也不逼你们,总之现在也不是罚你们的时候,回去闭门思过吧。”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跪在地上的几位公子。

    这……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现在还不是罚他们的时候?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皇兄这么兴师动众,还派了龙禁卫去他们府上拿人,最后就不痛不痒的吓唬了他们几句就放他们走了?

    王莽等人也十分不解地看向扶苏。

    公子兰、公子璋几人在上郡横行霸道的事情,他们虽说未知全貌,但其实早有耳闻,长公子这么兴师动众的将人拿来闹了这么一出,就轻飘飘的收尾了?

    杜子美原本以为自己能看见公子兰、公子璋几人被绳之以法,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秦以法治国,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只是……长公子就让他们这么回去了?

    什么叫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秋后就该是问斩的时候啊?再拖就拖到年下了,那才不该是时候。

    孔明挑了挑眉看了扶苏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时,扶苏身边的陶竹上前来附在扶苏耳边跟扶苏说了句什么。

    扶苏立马起身,冲着他们挥了挥手:“都回去吧!给你们时间好好料理你们府上的事情,去吧!”

    跪在地上的几位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懵的,但最终谁也不敢动。

    扶苏则是懒得管他们动不动,对王莽等人说了句,散了吧,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哎……”李太白起身,刚想拦着他,却被孔明轻轻用扇子拍了拍。

    他一脸不明所以的看向身后的孔明,不解道:“公子这是唱的哪出啊?”

    孔明眼睛笑得弯弯的:“谁知道呢?”

    说罢,他也自顾自的离开了。

    李太白追上前去,继续追问:“哎!你还能不知道?就算是国师算不出来,你肯定也知道啊……”

    王莽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轻轻拍了拍坐在身边的杜子美的肩:“走吧。”

    杜子美这才回过神来:“当真走啊?”

    “不然呢?你是准备留下来为几位公子摆一桌酒压压惊吗?”王莽耸了耸肩。

    “可是……”杜子美话还没说完,便被王莽拉着离开了。

    他想不通,这几日他们都在为这件事奔波。

    一路收集了多少证据,看了多少人的眼泪,最后好不容易将证据全部拿到手了,可以收拾这几个畜生了,怎么最后长公子只是让他们禁足?

    禁足?!

    现在估计整个上郡城都知道长公子要收拾这几位无法无天的公子了,而长公子却只是让他们禁足?

    这……

    赵高起身,看着扶苏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良久之后他才回头对还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几位公子说道:“既然长公子让几位公子回府,那几位公子便暂且回府去吧。”

    他的态度很客气、很和善,就像是一位和善的长辈,如果忽略掉他的那张看上去让人联想到纸人的脸的话。

    “赵公公……”公子兰有些踉跄的起身,他想对赵高说些什么,最后依旧什么也没说。

    “回去吧。”赵高向诸位公子垂袖行了个礼,“臣要去盯着今晚长公子的膳食了,诸位公子自便。”

    “六哥……”公子璋轻轻扯了扯公子兰的衣袖。

    扶苏坐着小轿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阮陶站在园中的玫瑰架下。

    此时已经入冬了,玫瑰不开花,然而那人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对襟袍子站在架下,明艳得像是玫瑰化作的妖精。

    扶苏连忙笑着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想伸手拉阮陶的手。

    阮陶微微退了一步,朝着扶苏身后的一帮小太监和宫娥看去。

    扶苏回身对身后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叫你们谁也不许朝后院来。”

    “是。”众人闻声退去。

    待人走光了,阮陶这才主动拉住了扶苏的手,问道:“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了公子兰等人的车驾,你将他们叫到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