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卖日用品和零食,住在这儿的居民隔三差五地光顾,生意十分红火。

    王业萍让许征回家时顺便买一袋洗衣粉,家里的快用完了。

    许征在店里买洗衣粉的时候,许时就盯着篮球场上的人看,小卖铺附近有个篮球场,露天的,对外开放。

    篮球场建在那儿许久,成天雨打风吹的,篮球架上的漆都脱落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铁锈,篮网也只剩下半截。

    有对父子正在场上打篮球,小孩一米二三的身高,投了无数个球连筐的边都够不着,他爸每次都帮他把球捡回来,让他继续。

    投着投着,球越发不受控制,砸向篮板后,弹了出来,跃过篮球场的阶梯,来到了许时脚边。

    许时把球捡起,父子两冲他招手,示意他把球丢过来。

    许时单手托球,目光凝视远处的篮筐,微微抬起胳膊轻轻一丢,云淡风轻的神情,高超的驾驶。

    只见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在空气阻力与重力的共同作用下缓缓下坠,弹在了阶梯上,从最高的一截,弹跳着往下落。

    最后,滚到了篮球场内。

    丢人。

    许时把手背在身后,抬头望天,而后催起了许征:“你买好了没?”

    “好了。”许征接过店主拿给他的洗衣粉,付了钱和许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你要是喜欢打,改天哥教你。”走到半路,许征同他说起。

    回想许时之前的样子,从一开始的自信满满到后面的黯然离场。

    要不是看在是他弟的份上,换做别人,许征早就嘲笑他了。

    没想到,许时长这么大,还不会打篮球。

    许征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天天下课跟着班上那群人跑到学校操场上,尽管只有课间十分钟,依旧打得满头大汗。

    “不要。”许时想也没想拒绝道。

    直到许征追上他的步伐,许时才轻声补充了句:“我只会打人,不会打球。”

    明知许时是故意挑衅,许征却不得不重视,手掌扣在许时肩膀上,语气中带着威胁:“再敢打人把你关在家里,天天做题。”

    “……”许时彻底被他打败。

    这样的惩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算你狠。”许时咬牙道。

    许征停在家门口,回身看向迟迟不动脚步的许时,微眯起眼,对他说道:“还不走?”

    许时一点点向他靠近,来到他身边。

    许征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拉进了家门。

    屋内,王业萍早已做好饭菜等他们,许敬言躺沙发上开着电视睡着了,电视里还在播报着午间新闻。

    “到家了。”许征说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许时感慨万千。

    第三十六章

    回家后的日子变得平淡且缓慢, 虽然王业萍嘴上不说,可对待许时的态度比之前好上不少。

    当妈的就是这样, 孩子出门在外, 回家后哪哪都好, 要是在家待的时间长了, 哪哪都嫌。

    当然, 许征这样一出门就去了两年的情况例外。

    回到家没被打死都算还念着母子情谊。

    许时的感冒还没好,从住宾馆的第一天到回家,全天都在受着鼻塞的折磨,一张口全就是鼻音, 他在许征面前不满道:“我这样讲话, 怎么这么娘。”

    许时的声线不算细,经历过变声期后成为很清澈的少年音, 正常情况下和娘这个字绝对挂不上边, 只是最近鼻音加重, 话尾听起来被无限延长,多了几分黏糊感。

    “还好。”许征听习惯了,觉得再正常不过。

    许时喝了口水, 抬手捏了捏鼻子, 最近只能用嘴呼吸, 喉咙干得厉害。

    杯中的水剩的不多, 许时喝完了懒得出去倒, 就问指着许征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你那杯给我?”

    许征亲自拿起杯子, 把水倒进了许时杯中, 放下时指间还轻微敲击了下杯侧。

    透过杯壁,折射出一个扭曲的世界。

    玻璃上残留的水珠缓缓滑落,拉出道蜿蜒宽敞的水渍。

    在这个暑假过后,许征能和许时待在一块的时间不多,也正因为这样,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之前来得珍贵。

    白天从不见许时出门,许征感到纳闷:“暑假怎么不见你去找你同学?”

    许时回他一个淡淡笑容:“没有可以找的人。”

    “太过孤僻可不好。”对于许时愿意逐渐向他敞开心扉,许征感到很欣慰。

    同时的,又带了那么点疑惑和心疼。

    “九月份就上高中了,记得在学校里多交点朋友。”许征抚着他的头发,低声呢喃道,“怎么小小年纪,藏了这么多事。”

    许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弯眼角。

    许征坚信,任何事情的转变和发生,都是有原因的。

    许时如此,他如此,就连许家父母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转变。

    前世的这段时期,许家的气氛每天都很压抑,金钱的缺口重重压在他们肩上,逼得人喘不过气。

    最为罪魁祸首的许敬言每天下班回家后,面对的都是愤恨和不满,男人的尊严被打压至深处,导致他在这个家透不过气。

    经常出门。

    许家就只剩下许征和许时,许征那时决定去挖矿,过得没心没肺,没能发现许时的不对劲,在许时下意识想要找他的时候,每每将人推开。

    你自己玩去。

    我忙。

    别烦我。

    久而久之,许时便习惯一个人待着。

    在自己床上的小天地。

    许征以为弟弟提早陷入冬眠,为了不打扰他,每天都出门,和班上的同学告别。

    今天见见这个,明天见见那个。

    一旦下矿,就不知道哪日还能再见了。

    反倒是和家人的告别,被他刻意忽视。

    不想,也不愿去面对。

    万一处着处着,放不下了怎么办?

    现在想起来,当初的他傻透了。

    自以为能扛起整片天,却没想过那么做会给家里带来的后果。

    许时,从那时就显露出不对劲。

    只是他没能发觉。

    如今王业萍事业有为,没空抱怨许敬言,整天算计着今天又入账多少,这个暑假,许家的气氛比前世好上太多。

    许敬言下班回家后迎来不再是满腹抱怨,而是,两只嗷嗷待哺的崽。

    夫妻间一方强势,另一方就必须弱下来。

    尤其是,金钱决定着地位。

    为了整整许敬言好吃懒做的毛病,王业萍让他下班回家哪也不准去,在家里给许征许时做饭。

    许敬言是最普通的那种男人,性格温吞,不爱做家务活,之前许家的一切都是由王业萍一人包揽,他当个甩手掌柜就行。

    没想到有一天,风水轮流转。

    许征试图劝阻过,没能成功。

    这么一来,许敬言是受到教育了,可苦的却是他们兄弟两个。

    饭桌上,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莴笋炒肉片,还有盆紫菜蛋汤,朴实无华的饭菜,比起王业萍在家时下降好几个档次。

    许征咬着又老又硬的肉片,听见许时对他小声抱怨道:“好难吃啊。”

    “是啊。”许征同样用低音量回他。

    许时悄摸摸问道:“哥你会做菜吗?”

    “不会。”

    许时满脸失望。

    在煤矿的时候,许征吃的都是工地发的盒饭,两素一荤,偶尔矿长心情好了,还能加个鸡腿或者肉菜。

    后面挣了钱,交际圈扩大后,每天的饭局吃都吃不过来。

    做饭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无比遥远。

    两人交头接耳地像特工做任务一般,许敬言看见了把眼一瞪,教训他们:“不好好吃饭,在那儿说些什么呢?”

    随后又皱着眉,夹起了自己炒的菜。

    “好。”许时小声决定道,“我要反抗。”

    许征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要怎么反抗?”

    “天无绝人之路,据我多日观察,炒菜的步骤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等着吧,明天一定让你吃到可口的饭菜。”许时信心满满。

    “行,那我等着。”许征姑且相信他。

    尤志那儿的煤已经备齐,今晚的火车,明天下午四点左右就能到迁丰。

    火车鸣笛声逐渐逼近,满载黑金,火车一到,许征就安排着往厂里卸货,一车车煤运入电厂,车站工厂来回地跑。

    嵩肃电厂不愧是迁丰规模最大的电厂,占地近百公顷,偌大的烟囱向空中不断排放白烟,释放出的气体经处理后将污染降到最低,附和国家安全生产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