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他的勉强,桑伊人一开口就是责怪。

    “你说你伤没好出什么院?多待几天啊……”

    尽管是对他有了几分失落,但桑伊人还是更担心他这羸弱的身体。

    这伤筋动骨的事,他怎么就这么马马虎虎。

    陈映极快地喘了几口气,急切地询问:“你生气了?”

    他神色焦灼,眉眼都被慌乱冲乱了。

    细小的心思被人拿捏,桑伊人是惊讶的。

    不需她开口,陈映只用瞧瞧她的神情就知道了答案。

    陈映把住灰白色的墙体,歉意地说:“对不起。”

    有了支撑物,总能让他的身体可以得到休息。

    桑伊人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表情,端正了语气说:“你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你自己。”

    不提还好,一提桑伊人就按捺不住要说教他。

    “明明不是你的错,干嘛要给他道歉?”

    想到徐才进那副嚣张模样桑伊人就恨得牙痒痒。

    “我不能让他举报你!”

    他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

    短短的一句话,就像一条刻有魔力的咒语让桑伊人的神经遭受重击。

    两个人的距离被沉默侵略,许久,桑伊人才恢复正常。

    “那你……你也不该……”

    “委屈自己啊。”

    她心口热烘烘的,掩去了秋日的肃冷。

    温柔下来的目光尽管微弱,但依然被敏锐的陈映捕捉,他挺直了腰,垂首望向她温婉的脸庞。

    “老师也没考虑过自己啊。”

    “所以……”陈映抿抿唇,不知道后半句话是否应该出现在她和他之间。

    “嗯?”桑伊人扬长的尾音异常好听。

    “我想为你考虑考虑……”

    这样的言论是否有过越的嫌疑?此刻的陈映不想去权衡。

    如果每一句对她的话都要筛选用意,恐怕他在她面前只能永远沉默。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告诉她这句话。

    涓流的溪流一下幻化为湍急的江河,把桑伊人的心坎冲了个人仰马翻,她觉得这一刻从脚底到头顶都是火热的。

    脚跟差些站立不住,在这平稳无比的地面上,桑伊人偷偷扯住衣摆,以此来缓解自己快要紧绷到碎裂的心情。

    她紧张过度了。

    “谢谢,”桑伊人莞尔一笑,“但你不用在意这么多,要是能帮到你,我也是愿意的。”

    “我也一样。”

    不知几时浮现了笑容,桃花眼是适合笑的,一笑起来,那双眼睛便光亮十足,引人入胜。

    桃绯艳艳,眨眼就是整个一季的春暖花开。

    心脏恍惚地漏掉一拍,随后,鼓点一般密集的节奏在胸口响起,耳畔的说话声变为虚无。

    “那你还生气吗?”不确定的陈映很在意这个问题。

    桑伊人愣了会儿才从沉浸中清醒:“这么怕我生气?”

    调侃的语气或许能缓和她的一点失常。

    但……她怎么会对着一个学生看得如此痴迷,甚至快忘了自己?

    陈映慌张地点点头:“嗯……”

    怎么会不怕?

    他怕她生气,以后就再也不会理他。

    “有哪个老师会真的生学生的气呢?”

    她说完就笑起来,嘴角下的梨涡无比动人。

    眼眸的光被秋风卷掉些微光芒,陈映眨了下眼睛,蒲扇似的睫毛仿若挂了霜色钻石,看上去银光耀耀。

    “我以为你是害怕徐才进,没想到你会是担心我……怎么还会生你的气呢?”

    他的忧虑是桑伊人意料以外,她想不到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想到的竟然会是她。

    看来这孩子比她想的还要心思细腻些。

    “你不生气就好。”

    失落夹杂喜悦,品味起来又苦又甜,陈映垂下头,恰好看见一片树叶被秋风吹落。

    老师。

    他与她的距离,永远都只会是老师与学生这两个词所勾画的长度。

    升腾上来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他蠢蠢欲动的心也在这一刻收敛了摩挲的爪子。

    她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样子至今还在他脑中清晰可见,在那一刻,他似乎觉得他在她的心里有着不一样的位置。

    悸动冲昏头脑,所以他才忘掉所有如履薄冰和桎梏追上她。

    但是……

    她所做的,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学生。

    就是换做另一个人,她应该也会这样毫无反顾。

    她本就这么好。

    “那我先下去了。”

    他的声音回到了往常的温度。

    “好。”

    桑伊人点头。

    转身的瞬间,吃痛的右脚宣告自己再不能让主人这般肆意妄为。

    身体失去习惯的平衡,陈映瞪大眼睛,猜想自己会在桑伊人面前摔个狗吃屎。

    不要!

    他在心中呐喊。

    温热像烟花,在天空绚烂。

    手臂被人紧紧搀扶,热量的传运其实就在顷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