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米田村在哪儿,怎么去吗?”

    她庆幸这两位同学都是村的人,所以她只用走一趟。

    米田。

    陈映知道。

    那是与县城有段距离的小村子。

    “嗯,我知道。”

    “不过要去的话有点麻烦,因为他们村没有汽车站,所以只能买到另外一个地方的票,中途下车。”

    桑伊人微瞪着眼:“这么复杂吗?”

    “那地方比较小。”

    陈映解释道。

    “哎……”

    她蹙眉,五官也是勾人的。

    他悄悄打量,本只想看一眼就收敛,可是无法收敛的理智如何训诫无法收敛的情绪。

    失控,是见到桑伊人喜悦的副产品。

    “要不……”

    嘴巴的张合丝毫没考虑大脑是否允许,他扼住后半句,但对面好奇疑惑的目光已经投向他。

    “嗯?”

    杏眼坠入他心间的湖泊,陈映扯住衣摆,凝神屏息,把所有紧张交给手里的布料。

    涟漪轻荡,他感觉,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早了些。

    “我是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他快速地说,以防缓慢中流溢出不该有的语气。

    “啊?”

    桑伊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应该不认识路,我反正没事……可以帮你带路。”

    陈映解释。

    忐忑不安,难道是他的话逾越了?他应该跟她保持距离,无论何时何地。

    “那真是求之不得!”

    桑伊人眼睛一亮,笑容绽开的程度足以陈映开心许久。

    能有一个本地人带她不知道会节省多少时间!

    心慢慢落回自己的位置,陈映松开被揉皱的衣角,紧紧绷住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休息的间隙。

    说走就走,两个人当下就赶往汽车站。

    山路颠簸,坐在汽车里就跟过山车似的,桑伊人昨晚被谭正气了一通,睡得不怎么好,脑袋被晃成一滩浆糊,眼前一切渐渐模糊,直至黑暗。

    两人一行,自然是选择了紧靠的双人座,陈映把窗户的位置留给她,自己坐在靠过道这边。

    对他而言,崎岖是早就刻印在骨子的基因,青梅镇更远,路更陡……

    他注视着玻璃窗外的行人,突然地一下,肩膀被异样的重量压住。

    扭头过去,鼻尖最先嗅到一阵淡淡的柑橘香味,其次才是眼睛,发丝柔软,让人有种伸手去揉一揉的冲动。

    她睡着了,靠着他的肩膀。

    陈映微愣,不知所措。身体里细胞在叫嚣,神经在喧闹,他的耳朵隔绝外界,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清浅的呼吸声上。

    他尝试低下头去窥探更多,眼眶中桑伊人的脸距离他越来越近,火热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就算那火焰要将他化为灰烬,他也毫不畏惧。

    就算每看她一眼,以不是学生敬仰老师的心情,会遭受内心的谴责,他依旧像飞蛾扑火那般义无反顾。

    细心的少年垂眸,怜惜而谨慎的模样被光雕刻,眉眼被温柔融化,成为严冬里提早到来的春色。

    她脸色不怎么好,看起来没什么血色,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劳累与疲惫在她脸上展露无疑。

    好看的眉头微蹙,于是他努力配合她的角度,让她可以稍微靠得舒服些。

    一个急转弯,几根调皮的发丝钻进他的脖颈,挠得陈映浑身酥酥痒痒。

    她轻咛一声,在耳畔炸裂。

    后背无法再贴合座椅的弧度,陈映只能僵硬住身体维持这样的动作。

    视线离不开桑伊人的头顶和半边侧脸,慢慢下移的发遮掩她的脸,让她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下。

    担心她被闷得难受,陈映思量着要不要做些什么?

    手什么时候抬起来的?

    陈映竟然是在它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才察觉到。

    他停顿住,把手悬在半空。

    这……不好吧?

    尚存的理性问他。

    谁会反对呢?它只是一丝丝仅存的、不多的理智。

    指尖如流星一般划过,落在手里的头发软得不像话,他用了一百倍的小心帮她把头发搭在肩头。

    气息缠绕他的手腕,尽管只是一瞬。

    但这样的一瞬间可以引爆他身体储存的所有热量,热气从脚底快速窜到头顶,他后怕地把手收了回来,安安分分搁在大腿上。

    它在颤动,肉眼可见。

    浑身滚烫,陈映慌乱地眨着眼,耳尖已经被绯色染得通红,他吐着气,不算均匀的呼吸在面前形成一阵朦胧的白雾。

    迷雾,覆盖视线,留下的,就只有两道频率渐渐一致的呼吸。

    路,渐趋平缓,进入米田村的范围。

    司机大叔的嗓门震耳欲聋,桑伊人迷蒙地睁开眼,只觉得脖子和脸颊都疼得她想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