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鉴一步步朝她走近,密密汇聚的喷泉在这抹浓重的夜下,仿若都成了他们交流背景板的陪衬。

    悄无声息地,季向蕊迎风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判断眼前此景的真实度。

    直到时鉴走到她面前,不过咫尺的距离,季向蕊才确定这不是她眼花。

    四目对视的这一秒,周围的温度都像是被迫升了温,不约而同地烫着他们两个不同节奏的呼吸。

    几秒的反应,还是季向蕊先打破了沉默。

    “我能问问,”她很不争气地压下早上拍他车窗时的嚣张气焰,“一晚房费要多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季向蕊os:你快说吧,我好对比一下是你家更便宜还是酒店更便宜。

    第26章

    然而,这话越说,季向蕊的音量就越小。

    融进寒冷的那点余温仿佛一吹即散,半点她平时的理直气壮都吝啬留存。

    眼见时鉴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甚至眸底都藏匿不住欲要跃出的笑意,季向蕊又被他这副得意样激到了。

    相继地,她插在两边口袋的手都攥紧不少。

    季向蕊是真的又恼又气还没办法。

    她上回出国买的定期存款还没到既定时间,钱取不出来,身边就那点可怜兮兮的奖金,得拼命撑到年中。

    季向蕊头疼地闭了闭眼,脑海里乍现账户上的数字,像是无形施加的压力和动力,逼她再给他一级台阶。

    季向蕊深呼吸了下,再睁眼时,给时鉴赔了个极不走心的笑脸,好声好气说:“那先报个价?”

    时鉴这会压根没想收钱,他又不缺钱,坑她没什么意思,但是逗季向蕊这点,他乐此不疲。

    所以时鉴静默了会,朝季向蕊扬了扬下巴,开场的语气就随意又欠揍:“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季向蕊没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纯粹停留在“抱大腿又能坑人的机会来了”的良好感觉上。

    她缩在口袋里的手指腹搓了搓,连带把歪脑筋都给搓了出来。

    季向蕊一脸“我是在为你着想”的关切表情,比了个二的数字,笑眯眯说:“怎么样?”

    时鉴能不知道那数字的单位?

    但他心思来了,偏不跟她话走,玩味浸透冷风,挑着话说:“两千?”

    季向蕊:“???”

    她被他这臭不要脸的坑钱样惊到了,瞬间炸毛地反驳。

    “我哪来的两千给你啊,你说你是不是在做梦?你是强盗吗?我看上去像是这么有钱的人吗?”

    这轰炸式的连环问话倒是把时鉴逗笑了。

    他侧过身,把高处随风飘落的水渍挡在身后,敛颚低头望她,“你上回在老院不是还说你工资奖金甩我一条街?”

    闻言,季向蕊握紧的拳头松了。

    这倒是她说过的话。

    但仔细想想,季向蕊又没什么底气地压低声线,和他有一说一:“这话是时爷爷说的,他夸我赚得多来着,那对比的人不是你吗?”

    时鉴也不是头一回被自家爷爷挖坑了,所以他还算给她留点面子,“你也这么觉得?”

    季向蕊没说话,是因为她的确不知道时鉴具体赚多少,但她就是压抑不住心底那种不明所以就骄傲躁动的小心思。

    她去年加今年的奖金简直是往年翻了倍的数目,在月底窘迫那天打到卡上那会,她激动得手软来着。

    所以抱着炫耀的心思,季向蕊头铁地点了点头,反问他:“难道我赚的不多吗?”

    时鉴强忍着笑,附和她说:“多。”

    季向蕊听得高兴了,却渐渐发现这话题越走越偏了。

    她明明是在问他房费,这狗东西和她东扯西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就在季向蕊第二轮组织好的语言就要炸出来时。

    时鉴抬手就扣住她脑袋上的帽子,玩似的还一把往下压了压,“行了,部队那块还有活动,我不能走太久,现在先跟我过去。”

    宽大的帽子罩头,季向蕊眼前视线顿变迷茫,还没等她反应,她背上的包已经被时鉴卸下来拎到了手上。

    季向蕊:“……”

    时鉴也没管她,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

    季向蕊愣了几秒,快步跟上去后,还是没忘着重强调:“哎不是,你别打岔呀,我们得一码归一码,先谈好价格。”

    时鉴走在前面,唇边弧度微勾,却不搭理她。

    季向蕊就算被冷落了,也执着地想要个答案。

    接下来的那点距离,时鉴走得快,季向蕊也跟着走得快,时鉴走得慢,季向蕊也相继地放慢步伐。

    虽然就那几步路,但季向蕊的碎碎念一路从公司楼上蔓延到副驾车边。

    时鉴动作利落地把包扔进后座时。

    季向蕊那句“再不济我可以给你烧早——”的“饭”字还没说完,时鉴就一把稳准扣住她的手腕,反手抽劲后,就往门的方向一压。

    隔着厚厚的一层外套,季向蕊白天撞墙肿起来的背部感觉不大,只是略微发麻,她冷不丁地就被他堵在副驾门前的位置。

    然而,此时此刻,季向蕊的注意力浑然那点岌待忽略的麻感上,更多的是被时鉴由高及低烫下的热息占据。

    时鉴抓着她手没松,这回并不像先前的任何一次拉拽,是隔着衣服。

    他这次干脆是发烫的掌心牢实地握住她的手腕,扬在半空的位置,敏感处在两人之间。

    季向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受控地下意识就是往后瑟缩。

    这导致时鉴被手上那股相迎的牵制力逼得再近一步,彻底把她束缚在自己和副驾的微妙距离里。

    堪比咫尺之近的距离里,季向蕊脑袋拱在副驾门窗上,宽大不称身的羽绒服窸窸窣窣地摩擦过时鉴的军装。

    她仰颈投出的眼神一时之间无所遁形,就这么直勾勾地被他锁定。

    时鉴越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越是衬得季向蕊丝毫不见淡定的弱势。

    与此同时,喷泉像是应了风景的意,间歇再起地重新朝暗夜深空飙出绚烂水柱,洋溢在季向蕊眼前。

    她再清晰不过地听到时鉴抛掷的玩笑问话:“这账,你一顿早饭就能结?”

    “不然呢?”季向蕊略显局促地微屏呼吸,眼睫微颤却出奇地忍住没眨,心里绷着的弦丝却已然一根根断得肆无忌惮。

    时鉴倒是笑了,略微倾身覆到季向蕊身前,唇及耳侧的偏位,呼吸还似有若无地裹着笑意:“我觉得不行。”

    “啪”的一声重响,季向蕊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弦仿佛也开始断了。

    这狗东西!

    季向蕊想都没想,硬着头皮一脚就直接踹上了时鉴的左腿。

    伴随他倒吸出的那口凉气,她抬手就把他一下推开,反应敏锐地提溜一下就挪到了车头的位置。

    季向蕊别过脑袋,狠狠地深呼吸好几下,才佯装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看吧,还是我觉得行。”

    时鉴手撑着车边,揉了几下还没能消小腿的剧烈疼感。

    这下手重的。

    季向蕊似乎发现了时鉴不太对劲的脸色,小步子地挪近两步,略显抱歉地抬手戳戳他手臂,好心问:“你没事吧。”

    时鉴没什么表情,“没事。”

    季向蕊拍拍胸脯,心想,那就好。

    但下一秒,时鉴就开始找事了。

    他脸色骤转直下,尽管语气还算云淡风轻:“顶多残了。”

    季向蕊:“……”

    嗯。还能胡说八道,那就说明没大问题。

    季向蕊眯眼笑了笑,不管不理地开始用彩虹屁和他转移话题。

    “我就说嘛,时队平时锻炼这么多,身强体壮的,怎么可能我一踢就不行了,对吧。”

    时鉴瞥了她一眼,这小狗东西认错的态度尤为诚恳。

    他能拿她怎么办?

    时鉴只敲敲副驾车门,“还坐不坐?”

    “坐啊。”季向蕊一听这话,就趁机从他手臂挡着的那条线灵活地钻过去,态度颇好地用双手开门,再一次能屈能伸。

    见时鉴不动,她还催促道:“走吧走吧。”

    时鉴这才转身上了驾驶位。

    或许是刚才车门边的那事,季向蕊后来一路上都选择相安无事的和平相处模式,乖得不像话。

    直到车开到军区旁边的野区,季向蕊才发现时鉴所谓的有事,就是一帮人寒风瑟瑟下准备开的烧烤聚会。

    在场的人里,除了特种部队那几个眼熟的人外,还有时鉴带队训练的那些学员,和军区几个年轻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