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心迟疑片刻:“但她终归与越初寒有段过往,这一去,难保不会想起点什么来。”

    孟青皱起眉头,目光一冷:“过往?都是些虚情假意,演戏罢了,还能当真?”

    蓝心赶紧下跪:“是属下失言。”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又道,“属下只是替阁主担忧而已。”

    孟青微微侧身,垂下眼睫:“担忧什么。”

    蓝心低头看着地面,犹豫了一下,却不敢不答:“属下担忧……阁主放在越姑娘身上的精力会否多了些。”

    一时寂静。

    久久未能听到回答,蓝心忐忑不已,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不多时,顺着下巴滴落的汗水便打湿了一小片地面。

    过了许久,久到蓝心都快要秉承不住这样的压迫感时,那冷冰冰的声音才终于在她头顶响起:“用不着你提醒,本阁主清醒得很。”

    蓝心总算松了口气:“属下再不会多言。”

    孟青不咸不淡道:“你跟着我也不过才四年,有些事,你尚且不知,既不知,便不要多嘴问,更不要自作聪明,揣测我的心思。”

    蓝心赶紧叩首:“属下谨遵阁主教训。”

    再次回转过身,抬眸望去,那地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余下淡淡银辉,满地孤寂。

    不自觉地,唇角又逐渐扬起,孟青轻柔的嗓音混在寒凉的夜风里:“若真有万一,就只好把她们之中的一个给杀了。”

    第12章

    是夜,无月也无星。

    阴风阵阵的诡谲雾林中,绮桑拼命逃窜。

    不知道身后有什么,是人?是鬼?还是妖怪?那厚厚的浓雾遮挡视线,什么也瞧不清,但绮桑就是知道有东西在追她。

    足下泥土松软,似沼泽,又非沼泽,每每落脚踩定,都仿佛踏进一团绵软的云里。

    风声夹杂着急急的喘气声,绮桑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喉头和胸腔噙着一股铁锈味,满身大汗,累极。

    须臾,前方的平地上突然出现数具尸首。

    鲜血染红了地面,腥味和恶臭令人作呕,茫茫浓雾中,显得妖邪又诡异。

    绮桑急急刹住脚步,看清这死状凄惨的场景后便下意识往后退去。

    可才退了一步,后背便撞上了一个人。

    绮桑惊悚万分,抖着嘴唇缓缓回头。

    但只回了一半,眼前便忽然闯进一片红影,同时,一只苍白干枯的利爪狠狠朝她天灵穴袭去。

    锋利的指甲一瞬深深陷进皮肉,带来无边痛楚,绮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一刻,眼前景物倏然变换,被洁白的纱帐和明亮的光线所取代,绮桑犹在叫喊,心头惊惧弥生,她猛地坐起来,身子一歪便跌下床去。

    与此同时,房门忽地被大力踹开,有个雪白的影子飞快掠到她的眼前。

    越初寒将打好的热水搁下,伸手扶住她,眸光快速将房内扫视一遍,皱眉:“怎么了?”

    绮桑怔忪道:“我做噩梦了。”

    越初寒掺着她坐回床上,问询:“梦见什么了?”

    绮桑顺了顺紊乱的气息:“梦见一个红衣女鬼要杀我,还有好多死人,吓死我了。”

    “没事,梦而已,”越初寒一手握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应是昨晚被吓着了。”

    绮桑的手还在发抖,她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望向屋内的木桌:“我有点口渴,麻烦你替我倒杯水。”

    越初寒便行过去倒了杯水递给她,绮桑一口气灌下,舒畅许多。

    由于绮桑还不适应以轻功赶路,两人昨夜步行良久,脚程颇慢,后来遇到一个小镇,便寻了个客栈暂且住一晚。

    面容清艳白皙,雪白的纱裙不显一丝褶皱,恍若降临人间的仙子,绮桑看了看越初寒,问道:“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越初寒静了一下,淡声道:“父亲死后第二日,醒来就都白了。”

    竟是一夜白头?绮桑上下打量她一阵,想起孟青说她发誓要为父亲守孝三年,便指了指她额上的孝带:“所以你这身打扮,是为了祭奠你父亲?”

    越初寒点头:“也是你父亲。”

    绮桑装不知:“谁杀了他?”

    提到这个,越初寒明显目光冰冷:“七星阁。”

    她知道?绮桑疑惑:“你怎么知道是七星阁下的手?”

    越初寒道:“凶手虽黑衣蒙面,但武功路数却不难辨认,他挟持你逃离后,我一直带人暗中追杀,一路追至金刀峡断崖处,他避无可避,便正面与我交起了手来。”

    “他打不过你。”

    “有你在,是我打不过他。”

    “之后呢?”

    “毕竟寡不敌众,对峙多时始终不见有帮手前来,他孤身奋战讨不了好,便提出将你放还,自己飞入崖下,生死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