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彻底湮灭,夜色很快笼罩天地,明月重现青空。

    如练月色下,茶肆内,红衣美人仍是靠坐在那木椅上,一整天过去了,她仿佛动也没动过似的,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近看才知,她原来是睡着了。

    月光清寂,投射的角度刚刚好,十分合衬的将她沐在了整片月色中,长眉微蹙,睫毛轻颤,自从受伤后,她总是睡得不安稳。

    身后的阴影角落里,蓝心看了看孟青,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亥时已过,该回去了。

    可人还熟睡着,不好贸然搅扰,她有些迟疑,拿捏不定要不要叫醒她。

    倏地,不远处的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闻音识人,蓝心两眼一亮,随即轻手轻脚地朝那林中飞了过去。

    罗裙飘飘洒洒,身形一如往初那般轻快,许是走得累了,少女的脸上浸着一层密汗,面色也不大好的样子。

    “姑娘总算来了。”

    心里一直记挂着,终究是没忍住想来看看孟青到底有没有在等她,眼下见了蓝心,那位又岂会不在?绮桑虽是了然于胸,但还是问道:“她还真的在等我?”

    “这五日,阁主每天清晨而来,入夜才归,”蓝心道,“人已经睡着了,姑娘过去的时候,动作轻些。”

    绮桑点头:“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听蓝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侍四年,从未见过阁主如此在乎一个人,属下话不多说,姑娘能明白么?”

    绮桑身形一顿:“我明白。”

    一步一步靠近,那睡颜也渐渐映入眼帘,绮桑缓缓行到木桌边,站了许久。

    桌上的花瓶里放着五枝小白花,和那睡着的人一样,都歪歪靠着,像是累极了的样子。

    风声里忽然掺杂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绮桑拉了把椅子坐下,她已经尽量控制力道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可抬头看过去时,孟青的眼睛却是缓缓睁开了。

    神情捎带着刚睡醒的迷惘,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孟青才像是骤然回过神来似的。

    “桑儿?”

    绮桑没说话。

    背对着月光,昏暗的光线使得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感受着那双手的冰凉,绮桑没有挥开她,而是沉默许久后才开口道:“我今天在城里见到阿英了。”

    眸光溢出些许意外之色,孟青不语。

    绮桑皱眉:“别的要骗我总还有个由头,你骗我杀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孟青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知。”

    “不知?”绮桑睨着她,“你就是故意的,非要编这种谎言惹我生气。”

    唇角勾起,孟青款款道:“当时的确动了杀心,可一想到你得知后会有何种反应,便改主意了。”

    绮桑无语:“所以你说把她杀了,就是为了看看我什么反应?”

    孟青未置可否。

    绮桑忍怒:“我真是要被你气死。”

    “气什么?”孟青眉眼弯弯道,“我不是没杀她么?”

    绮桑丢了个白眼过去:“可你又骗我,你老是骗我!搁谁谁能好受?”

    孟青朝她凑近了一点,语笑嫣然道:“以后都不会骗你了,好不好?”

    如画的眉目噙着显露无疑的柔情,那笑容,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讨好的意味。

    而这样的神情,若是放在过去,绮桑根本就不会想到有一天也能从她的脸上浮现。

    说不清内心是怎样的感受,绮桑静了静,忽地问道:“你之前说,我以前喜欢越初寒?”

    听她突然提起此事,孟青似有不解:“怎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她的?”

    “你和越初寒感情深厚,很多人都知道。”

    “可你怎么就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是喜欢?”

    孟青想了想,回道:“我说要杀她,你为了维护她还曾下跪求过我,若不是喜欢她,怎会为了她做到此等地步?”

    绮桑设想过她会怎么回答自己,心中也早就替她编好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就等着她对号入座了,可没料到她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

    难道……孟青并不知道原主喜欢的人其实是她?

    绮桑狐疑:“你就凭这件事自己判断的?”

    孟青顿了顿:“我说的是真的。”

    “那她……我以前有没有亲口跟你说过我喜欢越初寒?”

    “这倒没有。”

    “那别人呢?别人有没有跟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