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一来,越初寒呢?

    她是真心对绮桑好,撇去儿女情长不谈,她也是真的将绮桑看做妹妹,且之前在碧云山庄时两人已经把话说清,越初寒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虽未明言,但也能看得出,她对绮桑的感情已经看开,不会执着,她懂得克制。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绮桑已经知道孟如云报仇的原因,而孟青身上背负的仇恨却还未讲明,或许五日后就能弄个清楚,但在那之前,绮桑终究无法判断她父母会否真的是含冤而死。

    况且,要她这时候丢下越初寒不管,直接和孟青在一起,未免太无情。

    迟迟没能给出答复,孟青像是看出她在为难什么,主动开口道:“如果我告诉你,越初寒现在就在山下等你呢?”

    绮桑倏地抬眼:“她……在山下等我?”

    孟青道:“是我叫她来的。”

    绮桑意外:“你为什么要叫她来?”

    “我有我的打算,”孟青淡然道,“其实你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对么?”

    平淡的话语,轻轻吐露,却是精准地说中了她的心思。

    深呼吸一口气,绮桑回道:“我的确还没有完全信任你。”

    她说完,孟青又接着道:“并且还会害怕再一次被我哄骗。”

    话都说得很明白,两人也都很平静,绮桑不想说谎,遂点了点头。

    不信任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她有她的顾虑,万一孟青父母并非含冤而死,万一她的身世并不是真的,万一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对付碧云山庄,告诉绮桑的那些事情都只是假的呢?倘使五日后这一切猜忌都被证实,绮桑无法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经历过诸多欺瞒与欺骗,虽然这段日子两人相处得很好,绮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对孟青有非同寻常的感情,可防备心始终占据脑海,不到最后关头,不弄清所有真相,她难以全然放下心防接纳她。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人,也无非就是孟青本人,看她方才的反应该是也心知肚明,所以才会很坦然地和她有话直说。

    弯弯绕绕没意思,绮桑直言道:“除非五日后你可以证明你对我所言不假,的确是碧云山庄害死了你父母,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付越初寒,那时我才能真的相信你。”

    孟青笑了笑,起身:“那就走罢。”

    绮桑有点搞不清她在想什么:“你想让越初寒带我回去?”

    孟青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且五日后我到底会怎么做,现下也还不想告诉你,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恩怨都快要结束了,与其把你留在我身边,不如让你跟着越初寒走,而那时该怎么选择,就看你自己的判断。”

    想过她不会拦着自己走,但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出让她离开。

    绮桑不由道:“为什么?”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孟青将她拥进怀中,缓声道:“我说过,真相这种东西必须要自己亲手触摸到才有可信度,我若告诉你便无甚意义,况且你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越初寒的,就算五日后我证实了自己的身世不假,但你依然会很重情,会很为难,可让你跟着越初寒走就不一样,你在她身边,总会想到我,不是么?”

    言毕,她又浅笑道:“而且大战当日,你若是一现身便站在我身边,别人会怎么看你?”

    这种时候,她还在为她考虑。

    绮桑动容,心中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好,我明白了。”

    孟青凑近她,再度吻了吻她的唇,轻言细语道:“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亲自送你走。”

    未做停留,两人即刻起身返回竹屋。

    回想起来,这段穿越之旅始终是居无定所的,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除了恭龄给她的医书,还有孟青送她的那把小弓箭,别的带不带走也都无关紧要了。

    行出门外时,院门口已经停好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而院内,恭龄正拿着把蒲扇坐在药炉前观火,听到动静,他便回过头来。

    “要走了?”

    绮桑点点头,冲他鞠了一躬:“这段日子谢谢你照顾我,还教会我那么多东西。”

    恭龄不语,只见他抬手从那药炉里盛了一碗汤,末了才冲绮桑招手道:“来。”

    走过去一看,那碗里赫然装着白菜豆腐汤。

    绮桑笑出来。

    一如初见那般,恭龄递给她,笑得和善:“尝尝?”

    绮桑很给面子,几大口就吃得一滴汤汁都不剩了。

    “好吃!”

    恭龄心满意足:“这白菜豆腐汤么,看着简单,可要保留食材本来的味道却不容易,火候也得掌控好,一个不留神菜叶儿就煮烂了,要么就是豆腐老了,我熬这汤比熬药还全神贯注。”

    绮桑由衷道:“这汤很常见,但你做的,的确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恭龄给了她一个“你很有品味”的眼神:“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药王的师父?那一定是更厉害的神医了。绮桑好奇:“我听孟青说,是你和你师父救了她的命,那怎么这么久了没见过你师父?”

    神情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恭龄轻声道:“师父已经辞世多年了。”

    难怪。绮桑思索起来:“你会帮着孟青筹谋,又在渡海关和浮玉岛两地上花了那么多心思,”她试探,“该不会是你师父也……”

    知道她在怀疑什么,恭龄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师父他……是阳寿已尽。”

    原本还在猜测会否老谷主也是被东境所害,听他这样说绮桑便放心了。

    “会帮惜竹并非因为我也有利可图,”恭龄缓缓道,“师父辞世后,我便成了新的谷主,这些年眼看着惜竹一步一步踏上复仇之路,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艰难,我若不帮,便无人可帮,更何况,在有限的时日里若能助她了却心愿,我此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绮桑静了静,古怪:“有限的时日?什么意思?”

    恭龄却没答,站起身来,扶着她的肩膀朝门口行去:“临走之前,是不是该说点好听的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