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排山倒海之势,竟使人心跳不断剧烈地加速,像是一颗心快冒到了喉咙眼里,甚至有人额上竟不知觉地冒汗……

    可是陈凯之没有停顿,继续加快,他猛地拨弄着琴弦,整个人也陷入了这琴音之中。

    在古时,这是将军令,可是在陈凯之心里,这却是男儿当自强,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旋律,令他浮想联翩。

    热血男子!

    热胜红日光!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

    去开天辟地!

    为我理想去闯!

    去他娘的艰难险阻,去他的卑鄙小人,我陈凯之只要还一息尚存,天上地下,就绝没有人压垮我,只要还能张望,还能行走,我陈凯之就绝不甘心落后于人。

    你以为我是蝼蚁,其实我是蟑螂,想捏死我,没这么容易!

    他已是大汗淋漓,被一股巨大的情绪所酝酿,眼里不禁湿润,男儿自当自强,我绝不服输,我要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誓奋发自强,什么张如玉,什么杨同知,你们挡的了我吗?挡得住我吗?

    锵……

    就在这收尾的最后关节,一声破音使琴音戛然而止,却是这琴弦因为用力过猛,竟是断了,断弦飞溅出去,陈凯之的食指,亦是殷红的血泊泊而出。

    他抬眸,仿如梦中惊醒。

    而此时,每一张脸都清晰地在陈凯之的眼底。

    非常的安静,大堂之中,落针可闻。

    每一个人,此刻依旧被方才的气势所摄,竟犹如还沉浸在压迫之中。

    第39章 晴天霹雳

    固然陈凯之弹琴时,毫无技法可言,即便是最终琴弦应声而断,这都是抚琴的大忌,可是没有一个人嘲笑,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将军令能流传千年,何况为大唐皇家收录,乃是皇室歌舞的必点曲目之一,自是最上乘的曲目。

    谁会嘲笑,又谁敢嘲笑!

    荡气回肠,每一个人脑海里,似乎还回荡着那带有巨大威仪的压迫。

    大堂里足足过了很久,还是落针可闻。

    陈凯之呼出了口气,手指尖鲜血滴淌,却不作理会,他站起,朝杨同知作揖:“学生献丑!”

    杨同知浑身上下,已是被冷汗浸湿了,既是因为这琴音,也是因为弹琴之人。

    他张嘴嚅嗫了一下,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第一次在一个小子面前失态。

    那吴教谕不是说……不是说这人没有才情吗?

    杨同知不断地呼气,总算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可是坐在这里的诸人,却还疑在梦中,他勉强道:“此曲叫什么?”

    “男儿当自强。”陈凯之本是想叫将军令,可是开口时,终究还是愿意称呼它为男儿当自强。

    男儿当自强……

    杨同知喃喃念着,其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小小少年,他面目俊秀,身材纤瘦,可是这挺拔的身姿,却颇有几分自强的倔强。

    这是以曲明志吗?

    杨同知脸色阴晴不定,他若是嘲笑陈凯之的琴技,显然是大为不妥的,看其他人至今还震惊的脸色便知道。

    他只好道:“此曲,是你所作的?”

    陈凯之面色一顿,他心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笃定地道:“是,胡乱作的,不登大雅之堂。”

    杨同知目里已是慌乱了,满堂则都是啧啧称奇的声音。

    朱县令满是诧异,而方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凯之,是他作的?这……这曲,气势磅礴,真真是高山仰止啊,这家伙……不是……不是榆木脑袋,俗不可耐吗?他……不会抄的吧?

    杨同知连忙借故端起茶盏,用喝茶去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的心里则已经冒出了无数的念头,有错愕,有恼羞成怒,有茫然,呷了一口茶,方才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板,厉声道:“胡说八道,你连琴技尚且一窍不通,如何作得出这样的曲子?这一定是你不知从哪里抄来的,你一个小小生员,大言不惭,你……大胆!”

    这一手真是高明,直接判定陈凯之抄袭,可抄袭与否,当然是杨同知说了算,官字两张口,你能奈何?

    只要咬死了这件事,杨同知就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杨同知是有底气的。

    一个小小少年,怎么作得出这样的曲子,许多人从琴音中走出来,心里回味着那琴曲,也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莫说是他们,连陈凯之的恩师,心里都难以相信。

    陈凯之却是微微一笑,他这一笑,让本是有了点的底气的杨同知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他故作威风凛凛地看着陈凯之,想使这生员知难而退。

    可是陈凯之却是平静地道:“这确实是学生的拙作,若是大人不信,可以问荀家小姐。”

    荀家?

    荀家可是金陵望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这和荀家小姐,又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