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俭顿时老脸一红,被一个小小的举人打脸,实是面子挂不住。

    他不由自主地四顾了同僚一眼,见他们忍俊不禁的样子,这时不免自责,方才自己是过于“鲁莽”了,可此时他急于找回自己的面子,便不由道:“陈凯之,你来此,所为何事?”

    陈凯之便正色道:“学生来此,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事,大宗师相询,学生不敢不答,却又不能答,还请大宗师不要为难。”

    “……”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是啊,你是我的座师,所以我不敢不答,可是很抱歉,这里是宫中,这牵涉到的乃是宫中的事,你算什么东西呢?所以,我不能答,要问,你问太后吧。

    张俭的身躯一颤,却听一旁的兵部尚书,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不禁笑了。而这位老尚书似乎也觉得不妥,连忙咳嗽一声,又板起了脸,想要掩饰过去。

    张俭感觉自己的颜面收到了打击,心里不免火起,岂有此理,自己竟生生被一个小举人给戏弄了。

    可陈凯之的一言一行,却是无可挑剔,竟使他无处下口。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太后,却见太后只凝视着陈凯之,却是依旧的默不作声。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呢?

    张俭的心里很是不解,便看了赵王一眼。

    此时,赵王则是微微一笑道:“张侍郎的口舌,竟不如区区一个举人吗?”

    这本是调侃的话,却分明是有挑拨的意思。

    赵王当然没有一点兴趣去在乎陈凯之这样的“蝼蚁”了,可他并不介意四两拨千斤,随口挑唆一下,权当……戏耍罢了。

    第227章 真是陈凯之

    张俭听赵王如此一说,心里骤然明白了。

    似乎得了赵王的怂恿,他板着脸道:“你身份卑微,既知如此,又在这宫中,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一句话,无疑是戳中了陈凯之的软肋。

    陈凯之的身份卑微,无论他有再利的口舌,天大的智慧,可在这里,他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蝼蚁罢了。

    你说法律也好,说道理也罢,人家说你什么,你就得听着,挨打要立正!

    陈凯之的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背后,却似乎明白这个道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于自己而言,都有泰山一般的分量。

    所以,他沉默了。

    此时,张俭冷哼一声,道:“以你的身份,在这里开口,便已算是不敬,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

    呼……

    陈凯之继续沉默,道理,他懂,规矩,他也明白,对方在讲不赢道理的情况之下,索性就摆烂的情况下,直接用身份来碾压了。

    所谓礼不下庶人,陈凯之虽有功名,出了这个宫殿,或许受人礼敬,可是在这里,他便什么都不是。

    太后这才恍然。

    张俭的那句话,宛如一柄利刃,却是扎了她的心,痛疼非常。

    她竟不自觉的,娇躯微微颤抖,眼眸深处,杀机重重,这凤眸,迅雷一般,迅速地在张俭的身上掠过。

    她有些激动,恨不得立即发作,告诉这个可恶的人,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乃是她的儿子,是她和先帝的骨肉,比这里任何一人的身份都要尊贵。

    “咳咳……”

    此时,在殿中的角落,张敬微微咳嗽,太后听到他的咳嗽,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失态,转瞬间,怒目回缓。

    而这些,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只落在那个他们眼中身份卑微的少年身上。

    倒是张俭觉得自己算是打中了陈凯之的七寸,相较方才的被动,此时他略有几许得意,便又朗声道:“一介不知名的小举人……”

    只是……人字的话音刚刚落下,却有宦官匆匆的进了文楼,略带几分激动地道:“禀陛下,娘娘,天人阁……放榜了……”

    这等重要的消息,是不分白昼还是黑夜都需禀告的,展现的,俱都是宫中对于读书人的礼敬。

    殿中人面面相觑,而后露出了惊色。

    放榜了?

    这就意味着,一篇足以载入史册的文章将出世!

    大陈历来,都是文气鼎盛的所在,可是近些年来,天人阁都不曾放榜,这对于朝廷来说,一直是面子挂不住的事。

    朝廷最崇尚的就是教化,而教化的直接展现,便是文豪才子,这些人,都是教化的橱窗,可多年以来,都不曾有什么文章入榜,某种意义来说,也是教化的失职。

    而现在,终于有文章入榜了。

    太后还在恍然的功夫,赵王殿下已是捋须,笑吟吟地道:“噢?不知是什么文章?”

    天下的王公贵族,哪一个不想标榜自己是贤人?赵王也不能免俗,他的门客,足有上百,都是才子名士,或是一方大儒,这样的门客越多,便越显得自己贤明,而赵王不但供养着他们,而且时常与他们高谈阔论,一副礼贤下士,崇文尚贤的姿态,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

    现在天人榜放出了文章,这是何其大的事,他怎能无动于衷?

    宦官已取了锦盒,正待要呈送太后案前。

    赵王却是美滋滋的样子,这可是好彩头啊,为了显示自己的贤明,怎么不拔了这头筹?他带着浅笑道:“拿来,本王最爱华美文章,一刻也等不及了。”

    殿中的人,从方才的气氛中摆脱了出来,都是微微一笑,对这位殿下所表现出来的“猴急”,既表示了理解,也表示了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