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李子先生在祭文的念唱过程中,也是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前去关注赵王殿下,虽看不到赵王殿下的面容,却也可从那威严的背影,窥见一二。

    显然这篇祭文,是无可挑剔的。

    李子先生心里窃喜,他心知,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而在于这篇祭文送去了曲阜之后,那儿会得来何种评价。

    他眼角又扫了一眼陈凯之,见陈凯之似乎也在用心细品这祭文,心里冷笑:“这个小子,无论是人榜还是地榜的文章,都不过是出奇罢了,这祭文,最讲究的乃是四平八稳,只怕这一次将他的祭文一并列进来,也只是因为他这地榜之名而已。”

    今日倒要看看他的祭文是否贻笑大方,正好让人一分吾与他的高下。

    想到这里,他便又想起了上一次在大成殿摔跤之事,心里更添恼火,上一次就是因为这小子,害得他斯文丧尽,哼,他绝不饶他。

    因此,这李子先生看着陈凯之的双眸里,掠过一股浓浓地狠意。

    正想着,礼官开始唱喏第二篇了。

    这是陈凯之学兄的文章,文笔亦是老道,算得上是佳作。

    直到最后,第三篇祭文终于取了来,礼官垂头看了祭文,面上的肌肉却是一抽搐,像是见了鬼似的,身子竟颤抖起来。

    他拿着祭文,竟不知是不是该继续念下去,于是抬眸看了一眼杨业,杨业却是板着面孔,深藏不露的模样。

    礼官似乎心里在苦笑,方才用古韵唱喏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方才还落针可闻的祭坛上下,顿时哗然了。

    第258章 感染的力量

    祭祀忠义候,不但是在大陈国,甚至于各国而言,都是大事,这祭祀是肃穆的,对于这被特选出来的祭文,所有人自然都是认真地听着。

    只是当礼官刚刚开口将陈凯之的祭文念出了第一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祭文……

    这不是祭文!

    祭文的格式是极严格的,每一个字,都不容许有丝毫的差错。

    这祭文,乃是最严肃的文体,甚至比诗词,更讲规矩,诗词尚可以不押韵,可以跳出格律,只要诗词写得好,照样流芳千古。

    可是祭文不同,祭文是沟通神灵的文体,再严肃不过,古人对于亡者,有着极大的礼敬,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事。

    现在这第一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一出。

    顿时祭坛上下,都是哗然了。

    方才庄肃的景象不见了,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抬眸,有人东张西望,还以为礼官念错了祭文,还有人的嘴巴张得极大,觉得这是自己平生未见的事。

    赵王的脸瞬间的阴沉下来,眉头深深拧着,非常的不悦。

    如此大的祭祀大典,竟出了如此巨大的差错。

    李子先生更是张大了眼睛,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心里狂喜。

    这是陈凯之的文,真是好小子,这样的文也能被选出来,简直就是乱套了。

    这下,陈凯之的美名必定要毁了,跟他甚至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了。

    哈哈哈……

    他在心里畅快地狂笑着,面容里掠过得意之色,似乎看到了陈凯之的死期一样。

    只是,这礼官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念:“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大错特错啊,祭文怎么可以念诗?

    赵王狠狠地怒瞪着那礼官,那礼官吓了一跳,所以在念到苍冥二字时,嗓子一哆嗦。

    如此一来,这祭坛之下,已经开始止不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没有人去关心这祭文如何了,大家所心切的是,为何这样的文章会成为祭文?

    这不是对忠义候大不敬吗?简直乱套了。

    更有甚者,竟捶胸跌足,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若是忠义候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啊。

    更重要的是,各国都在祭祀,一旦此事传出,堂堂大陈,这忠义候的母国,竟闹出了如此笑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是国耻,是辱国啊!

    那些私语声,愈来愈大,下头的队形也开始有些凌乱。

    赵王板着脸,不发一言,只是目中,已掠过了杀机。

    而那李子先生在此时,故意低呼起来:“这是谁写的祭文,其罪当诛!”

    礼官已经开始犹豫,还该不该继续念下去了?

    其实一开始,当他看到这文体的时候,就觉得要糟了,只是在这当众之下,他没办法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现在,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他便继续硬着头皮,装作无事的样子,高声唱喏:“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