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在目光幽幽地继续道:“而这一位,乃是学候糜益糜先生。”

    竟是衍圣公府的侯爵?这就很不简单了。

    这位糜先生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随即冷漠一笑。

    “而这一位,则是吴将军……”

    一一介绍过后,在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是洛阳城里权势滔天的人物。

    李程在说罢,就默不作声了。

    而北海郡王呢,却像是看热闹似的,端着茶盏,将这里头的茶沫,像是吹着玩一样。

    只有那糜先生,似乎是有备而来的,他正色道:“陈凯之,老夫今日来此,一为祭奠李子,这其次,便是要调查这一桩公案。”

    他是学候,自觉得高人一等,所以目光如电,声色俱厉。

    陈凯之却不满意了,调查这一桩公案,不就是想找我的麻烦吗?

    陈凯之便道:“公案,什么公案,何时学候竟也开始调查公案了?”

    糜先生却是冷笑道:“这可不同,你与李文彬比剑,大陈太后固然恩准,以至出了差错,也可说是刀剑无眼,官府不会过问。可你们毕竟都是学子,是读书人,衍圣公门下,相互残杀,这是要将斯文置于何地?何况你所杀的,亦是拥有学爵的读书人,对此事,老夫代表的是衍圣公府,难道可以作壁上观吗?”

    “你既是读书人,就受衍圣公府管束,怎么,难道你还敢无视衍圣公府不成?”

    他开口衍圣公府,闭口衍圣公府,仿佛自己便是衍圣公一般。

    不过,这糜先生毕竟是学候,在士林中有极大的声誉,侯爵在身,约束子爵是理所应当的事。

    陈凯之还能说什么,当然道:“不敢!”

    “呵……”糜先生冷笑:“你当然不敢,你一日是读书人,就一日少不得受学规的约束。老夫今日所为,是要为衍圣公府除掉害群之马。陈凯之,你可知道你所犯何罪?”

    陈凯之扫视众人一眼,除了这糜先生,其余人都是沉着脸,都似是在看好戏的样子。

    陈凯之心念一动:“不知。”

    “好,那老夫来告诉你。”糜先生正色道:“其一,你与人私斗,此罪一也;衍圣公府,再三勒令读书人不可私斗。其二,你杀学子,此为同门操戈,更是十恶不赦。此事,吾已禀明了衍圣公,料来用不了多久,公府便有消息来了,不过在此之前,为以儆效尤,老夫若是先不杖责于你,如何整肃学规?”

    杖责?

    在曲阜,杖责是主要的惩罚方式,这糜先生乃是学候,确实有理由对有辱衍圣公府清誉的读书人进行惩罚。

    谁让他是学候呢?这学候,可是极有威慑力的身份。

    陈凯之可不会想得那么简单,虽是杖责,可是一旦开始动了手,人家若想趁机杖毙了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摆在陈凯之面前的,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若是顺从,那么糜先生就可以借题发挥,索性直接将自己打死拉倒,就算打死了,也可以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是他的身子太弱,没有熬住刑罚,他们的本意,并非是想要杀人。

    可若是抗拒,儒家最讲究的就是君君臣臣,以及所谓的秩序,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要安分守己,自己这么个小小子爵,竟和学候相比,实在不算什么。而一旦学候有命,自己却是不顺从,这在读书人的眼里,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而一旦这个大逆不道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只是一会之间,陈凯之已经在心里权衡甚多,却突的一笑。

    他这一笑,令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尤其是糜先生,糜先生冷声道:“怎么,你竟还敢笑?”

    陈凯之只好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才道:“学生笑一笑,莫非也触犯了学规吗?再者,先生既然认为学生触犯了学规,理应受到惩罚,那么……学生想问一件事,若是先生也触犯了学规呢?”

    “什么?”糜先生先是呆了呆,随即被气得七窍生烟,等着陈凯之怒道:“老夫犯了什么学规?”

    陈凯之叹了口气:“学生方才称呼学生是什么来着?”

    “陈凯之!”

    陈凯之笑了笑道:“陈凯之,是先生叫的吗?”

    糜先生依旧不明所以,厉声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01章 圈套

    陈凯之冷冷地看着糜先生。

    这个人,被李家请来,目的已是不言自明了。

    他一番呵斥,摆明着就是要给陈凯之好看,想让他下不了台来。

    可陈凯之,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里活下来,而且还活出了一条路,就证明着他绝不是省油的灯。

    他在心里冷冷一笑,旋即朝向糜先生,凛然无畏地道:“先生口口声声说着学规,敢问先生对学生直呼其名,学生虽只是子爵,却也是衍圣公府的学爵,先生动辄陈凯之,这是将斯文置之何地?再有,先生左一句衍圣公府,右一句衍圣公府,衍圣公府尚未有学旨下来,可是先生却仿佛是衍圣公亲临,却不知这是何意?”

    “你……”糜先生暴怒,鼻翼微微耸动着,一双眼眸似乎要喷出火来了,直视着陈凯之,厉声道:“你需懂得上下尊卑才好,在本候面前,竟敢全无礼数。”

    陈凯之却依旧气定神闲,显得极其冷静,他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激怒糜先生,现在看来,是已经起了作用了。

    陈凯之轻轻挑眉,一脸云淡风轻地看着糜先生,徐徐道:“若是衍圣公府,当真有学旨,生杀予夺,学生绝无怨言,可先生是读书人,是衍圣公府的学爵,学生亦是,何以先生来判我生死?”

    原本糜先生以为自己的头衔可以吓住陈凯之,可万万想不到,这陈凯之竟还敢反唇相讥。

    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无所畏惧,俱是一点怕意都没的少年,他简直是怒极了。

    此刻他怒极冷笑道:“到了如今,可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