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很尴尬啊,这一句要不要记录呢……

    罢了,不记录了!

    他站了起来,对着陈一寿讪讪道:“下官,正是陈凯之。”

    陈一寿倒是给他吓了一跳,在他看来,方才进来的只是几个备询和记录的翰林,哪里知道,刚刚给他制造麻烦的陈凯之,还真在这里。

    只愣了一下,陈一寿便冷起了脸,看了陈凯之一眼:“噢。”

    然后低头,不理会了。

    想来,他也挺尴尬的,本来是在人后骂一句,谁料是当面破口骂,偏偏以他的价值观,其实又发现,这陈凯之也没什么好苛责的,读书人嘲笑和尚的多了去了,大陈对此,都没有因此而责罚的道理。

    陈凯之尴尬地又坐回椅上,陈一寿则继续不吱声地垂头拟着奏疏,陈凯之也乐得清闲,索性在这里发呆。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时分,陈一寿搁了笔,才起身道:“下值吧。”

    陈凯之和梁侍读等人如蒙大赦,便忙起身朝陈一寿行了个礼,预备离开。

    陈一寿这时才又将目光落到陈凯之得身上,轻描淡写地道:“陈翰林,你是如何招惹这些人的?”

    陈凯之尴尬道:“下官提了个字。”

    陈一寿似乎觉得很棘手,这家伙惹来了大麻烦,他总的知道是怎么惹得吧:“嗯?”

    陈凯之只好道:“作事奸邪任尔焚香无益,居心正直见佛不拜何妨。”

    陈一寿呆了呆,这才知道为何人家恼怒了,这简直就是砸人饭碗啊。

    他不禁有些气恼地道:“好好读书,非要诽谤神佛做什么?”

    陈凯之便道:“可是下官没有诽谤神佛啊,下官明明只是诽谤和尚。”

    呃……

    这倒是有道理的,陈凯之的这一句,只是让人别没事拜佛而已,正因为佛正直,所以才保佑正直的人,和此人拜不拜佛没关系,这反而更是鼓励人多做善事,少去寺庙。

    陈一寿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因为此事极有可能给朝廷惹来麻烦,而作为内阁大学士,他自觉的接下来会有许多要操心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怨气,所以才会随口呵斥,谁晓得这个小翰林居然还敢顶嘴了。

    陈一寿哑口无言,心里却依旧因为此事而心烦意躁,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下值吧。”

    陈凯之作揖告辞,卷了今日的记录出了内阁,回到了待诏房,他还需将今日的记录整理一番,这种重要的文牍,是要进行存档的,将来说不准,宫中或者内阁都需要调用,甚至百年之后,文史馆的史官也需抽调这些,修书立传。

    彻底整理归档之后,陈凯之才出宫去,只见天色已经很昏暗了,可想到那该死的西凉国使,陈凯之心里不禁有些厌烦,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346章 代表至圣先师教化你

    陈凯之刚回到离家的不远处,便门外停着一辆轿子。

    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心头已经猜出了是何人到临。

    他信步上前,便见钱盛正一脸焦灼之色地站在庭院外等待。

    见了陈凯之回来,钱盛快步迎上来,语带急切地道:“贤弟。”

    陈凯之用眼神制止他,对一旁的邓健道:“师兄,我有些事。”

    邓健很识趣地道:“早些回来啊,小心不给你留饭。”

    这在外人面前,像是最平常的嘱咐,可陈凯之听得明白,师兄的意思是,到时候回去,饭肯定是有的,不过菜多半没了。

    等邓健先进了院子,陈凯之看了钱盛一眼,才朝远处努努嘴道:“我们走走。”

    钱盛便边走边叹口气道:“想必贤弟已知道了消息吧,我也是刚刚打听到的,想不到竟因此连累了贤弟,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啊,那镇海乃是国师的左膀右臂,此人甚为狡猾,许多年前,他还曾向我索取贿赂,那时我并不曾理会他,这一次,他觑见机会,料他定是要报复的,只是……竟是牵连到了贤弟,此人代表的乃是大凉朝廷,难保……”

    陈凯之依旧从容,反而安慰他道:“事到如今,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该是想着如何解决掉这个麻烦,而不是唉声叹息,殿下既然想要力挽狂澜,就该明白,单凭哀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钱盛默然,脸上隐隐多了几许惭愧。

    陈凯之想了想,便道:“此人……是个和尚?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钱盛道:“他从前乃大凉万佛寺的高僧,后受国师举荐,这才入了大凉朝廷。”

    陈凯之继续问:“这样说来,佛法很是精深?”

    钱盛犹豫了一下,才道:“这……理应是吧,不过所谓的佛法,不过是巧言之术而已,在我看来……”

    陈凯之摇摇头道:“佛法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既是佛法精深,这就好极了。”

    钱盛直直地看着陈凯之,一脸不解,道:“贤弟这是何意?”

    陈凯之只略有沉吟,便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请他指教而已,钱兄,能否帮个忙,你该去寻那镇海一趟,告诉他,陈某人倒是很愿意请他赐教。”

    钱盛微愣:“只怕他并不肯……”

    “他会的。”陈凯之解释道:“钱兄,此人既是佛法精深,甚至能得到那国师的青睐,那么一定是个巧言善辩之士,这等人,其实最是自负。何况我那题字,一定是送去了大凉之后,得到了最大的反响,这才使贵国国师恼羞成怒,想要向大陈的朝廷索要我去西凉治罪,于那镇海而言,若只是单纯地将我带回去治罪,还不足以算是功德圆满,若是能找机会将我辩倒,使我哑口无言,你想想看,若是传回了大凉,会如何?”

    只少顷,钱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道:“我明白陈贤弟的意思了,此人一定会迫切地想借陈贤弟立下一桩功劳!”

    陈凯之笑了笑道:“请教的地点可以在学宫,你和他说,到时我会请许多名士前去,若是他不敢来,那也无妨,若是敢来,我便和他切磋一二。”

    钱盛不禁在心里想,莫非这陈贤弟是想和他来一次佛儒之辩?这……真是高明啊,只是将事情闹大,陈贤弟也就安全了。

    钱盛本带着几分不安之色,此时倒是恢复了点精神气,他朝陈凯之作揖道:“愚兄明白了,愚兄这便动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