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之也只是一笑,便不再做声。

    现在他身负教化之职,次日一早,陈凯之没有如常的跟邓健一起赶去上值,吃过了早点,他便翻身上马,骑着他的白麒麟出了家门。

    这还是陈凯之第一次骑马上街,不得不说,骑着这样的骏马行走于街市,倒是当真拉风无比,不过陈凯之要去的地方,就不太拉风了,乃是驻在上林苑的勇士营。

    上林苑方圆数百里,囊括了苑林、别宫、学宫、还有如棋盘错落的禁卫军营,陈凯之已问明了大致的位置,骑马绕道到了学宫南侧,一个营地方才映入眼帘。

    这营地倒还算干净,附近也没有斥候巡营,陈凯之一路打马到了辕门,呃……有些尴尬,连个守卫都不曾有!

    等进入了营中,方才勉强看到几个敞着衣衫纳凉的汉子,这几人在阴凉处说着闲话,陈凯之进来后,他们只抬了一下子眼,便爱理不理了。

    陈凯之只好下马,拉着马绳上前道:“敢问这儿可是勇士营?”

    “瞎了你眼咧!这里不是勇士营,还有哪里是勇士营?”

    这几人依旧懒洋洋地靠着墙坐着,口里带着浓重的乡音。

    陈凯之哂然一笑,很没素质和道德的样子,他道:“吾乃羽林卫崇文校尉,奉旨……”

    “奉个鸟旨,要宣读旨意,去那儿,我等都是小卒,奉旨做什么?”

    其他人都呵呵的笑起来。

    这表情,很欠揍。

    陈凯之早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心里还是想起了师兄的评价:“禽兽啊。”

    转过头,便朝那人所指的方向而去,那里是一个官所,陈凯之将马系在了马桩上,踱步进去,便见一个文吏软哒哒地趴在案上哈欠连连。

    陈凯之只好咳嗽一声。

    这文吏醒了,可只看了陈凯之一眼,便又想俯身睡下。

    陈凯之连忙道:“这里的武官何在?”

    “耍钱去了。”文吏没好气地道。

    见这文吏没精打采的样子,陈凯之便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才道:“拿营里的花名册给我看看。”

    文吏像是猛地清醒了一般,已经意识到来人有些不太简单,于是抬眸,上下打量着陈凯之,道:“你是何人?”

    陈凯之道:“我乃羽林卫崇文校尉,奉旨节制勇士营。”

    文吏便古怪地看着陈凯之,又或者说,他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陈凯之,良久才道:“大人有钱吗?”

    “什么?”陈凯之更奇怪地看着文吏。

    这文吏便怜悯地道:“大人来此,这分明是被人报复了啊,大人,你得罪了兵部还是羽林卫的那个大人?其实大人也不必怕,这等事,也是常有的,学生倒是认得一些人,可以动用一些关系,将大人调任到其他地方去,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大人若是有几千两银子,这事儿不难!”

    卧草,你还来安利我了?

    陈凯之目瞪口呆,随即拉长了脸:“本官再说一遍,本官是来节制勇士营的。”

    “噢。”文吏这时看陈凯之的表情就不再是怜悯了,而是……像看一个傻瓜,他笑了笑道:“学生杨光。”

    陈凯之挑眉道:“这里就只有你?”

    杨光道:“其他的几位大人,都比较忙。”

    陈凯之便道:“你去请他们来。”

    杨光却是忙摇头:“不,不可。”

    陈凯之瞪着他:“为何?”

    杨光脸上显露着惧色,道:“会挨揍的。”

    “……”

    陈凯之已想到了什么,不禁道:“军营中可以聚赌吗?身为武官,竟可以擅离职守?”

    “这……”

    不过陈凯之的愤怒也就到此为止,因为他知道,训斥一个小文吏没有意义,便道:“花名册可有吗?”

    “有的,不过……”

    “不过什么?”陈凯之道。

    杨光伸手道:“去取有些不便,大人赏几个钱,小人可以勤快一些。”

    陈凯之感觉这个世界疯了:“你不怕军法?”

    杨光摇摇头:“因为小人也是青州人。”

    陈凯之皱眉道:“什么意思?”

    杨光笑吟吟地道:“大人用军法惩治了小人一个,整个勇士营今日就要哗变了。”

    圈圈你个叉叉。

    陈凯之心里恼火,他终于知道勇士营的问题关键所在了,你尼玛的,一窝人都是一伙的,从武官到小卒再到文吏,这一个个,都异常的团结。

    这在官场,叫做乡党,大家依靠着同乡的关系,抱团在一起,对于任何外乡人都极端的排斥,自成一个体系,一个人有了麻烦,几百上千人互保,见谁撕谁。

    而文人的乡党,倒还罢了,偏偏这武人之间的乡党抱团起来,就更厉害了,何况这勇士营,本就是特殊的存在。

    陈凯之今日若是打了杨光,就等于和数百上千个勇士营官兵成为了死敌,说不准今天他们就要哗变,然后不出意外的话,朝廷对于这些又闹事的勇士营官兵,只好采取息事宁人,法不责众的态度,总不能这数百上千人一起处置了,而陈凯之作为崇文校尉,办事不利,自然会受到狠狠的申饬,甚至直接背了黑锅,罢官滚蛋。